书房里的陈设和上次被爷爷叫来时没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坐在对面的人是父亲而不是爷爷。
江大海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随后推向江澈。
江澈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
是之前他在总裁办复印的西南分公司内部审计报告。
其中关于瑞昌建设三千万款项核销的那一页,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
江澈对此并不意外,随意浏览了一下后便抬起头,直直对上了父亲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江大海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心里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有些理不清的情绪。
当初让江澈去公司实习,本意只是想让他提前熟悉一下集团的业务流程。
毕竟这小子才刚成年,暑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公司磨磨性子。
他甚至特意叮嘱林正阳不要给特殊优待,什么脏活累活都往他头上招呼。
目的之一,就是想看看这小子能不能沉下心。
结果江澈不仅沉下了,还顺便把他自己挖了一年都没完全理清的浑水给搅了个底朝天。
江大海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自认看人的眼光不算差。
可当他从刘安平那里得知,江澈只用了三周时间就顺着瑞昌建设一路摸到了港城盈恒资本的时候,他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这小子,到底什么时候背着他学了这么多东西?
关键是这小子发现的那份审计报告,当初几乎没人当回事,归档之后就再没人翻过。
而江澈一个实习生,愣是从故纸堆里把它扒了出来,还一眼就嗅到了其中的猫腻。
这种敏锐度,已经不是聪明二字能概括的了。
但更让江大海心绪复杂的,是另一层原因。
那份审计报告涉及的人,是赵国栋。
赵国栋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跟了他将近二十年。
西南分公司刚成立那几年,赵国栋一个人扛着大包小包的材料全国各地跑批文,吃住都在工地,硬是把西南区域从零做成了集团的核心利润来源之一。
江大海对赵国栋的信任,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部下,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干起了掏空公司资产的勾当。
这笔账,对于江大海来说,已经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损失了。
被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的感觉,很不好受。
江大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赵国栋这个人,我其实早就察觉他手脚不干净了。”
“去年年底的时候,西南分公司有笔材料采购款,走账流程走得特别快。”
“快到我都没来得及搞清楚细节,钱就已经打出去了。”
江大海说着,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当时我让财务部调了流水,发现收款方是一家叫‘恒泰建材’的公司。”
“这家公司注册地在西南,法人是赵国栋的小舅子。”
江澈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恒泰建材。
八成又是一个空壳公司。
“我当时就知道赵国栋在暗箱操作了。”江大海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但我没想到的是,他背后还牵扯到你二叔,甚至还牵扯到了港城叶家。”
江澈把文件放回桌上,“所以您一直在等?”
“对,我在等。”
江大海点了点头,“赵国栋跟了我二十年,西南分公司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没。”
“所以我想给他一个机会,看他能不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