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转身离去,院角几道黑影也悄无声息地退了。
有人偷听。
乔阮玉垂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一紧,却并未出声阻拦。
以她如今被蛊虫压制的境况,即便拦下也无力周旋,反倒徒惹怀疑。
她大致能猜到,这些人应当是老祖宗派来探查她的。
想来,她出征前的真实身份,对方也早已摸清。
当年父兄在前线征战,母亲随军行医,她一直寄居外祖家,后来偷偷奔赴战场,外人只当她仍在扬州。
也正因如此,前世江婉心与陆柔清才能轻易篡改她的身世,编造得滴水不漏。
她不确定陆柔清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势力,在彻底站稳脚跟前,她绝不能让人察觉,她早已恢复记忆。
摄政王府祠堂肃穆,六角铜兽炉香烟袅袅。
燕沉渊负手而立,薄眸幽沉如寒潭。
鹤一将方才在谢家探得的一切一一禀报,只隐去了魏忠良相关之事。
燕沉渊沉默许久,转身取了一支香火插入炉中,淡淡开口:“鹤一,你被发现了。”
鹤一悚然一惊,当即单膝跪地:“属下无能,请王爷责罚!”
燕沉渊目光落在牌位之上,声线平静:“她是在向本王示忠。”
早听闻乔家唯有这一个掌上明珠,娇养长大。
可方才的敏锐与气场,绝非闺阁女子能有,分明是久经杀伐、真刀实枪练出来的底气。
乔阮玉……
这个名字,第一次让他生出了浓烈的好奇。
这个名字,第一次让他生出了浓烈的好奇。
。
乔阮玉如今住的云蔷院,不大不小,还是托了老夫人的情面才得来,内里却简陋得很。
她闭着眼,前世的画面却清晰如昨——
陆柔清在谢家独占烟宝楼,亭台楼阁,极尽奢靡;身上衣衫寸锦寸金,挥霍无度。
谁能想到,初见时的陆柔清,不过是个怯懦自卑的小官家庶女,衣衫洗得发白,连多花一两银子都惶恐不安。
可自从占了她的功劳,一切都变了。
陆柔清与江氏挥霍的,竟是陛下因她不世之功,赐下的宁州封地税收。
宁州富庶,百姓感念定疆大将军镇守北境的恩情,勤恳供养,到头来,却养肥了这两个窃居功劳的贼人。
心口寒意渐浓,乔阮玉指尖微蜷。
她为自己不值,更为那些淳朴百姓不值。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江氏与陆柔清得逞。
时机,很快就到。
云枝一早便去寻她表哥,尚未归来。乔阮玉闭目打坐,心神尽数沉在体内。
那蛊虫压制着她的内力,时隐时现,让她一身功夫形同虚设。
必须尽快找到解蛊之法,她的武功,绝不能丢。
一遍遍梳理内息,她也在心中敲定了接下来的布局。
如今谢家靠着陆柔清冒领的军功,早已结成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谢侯爷即将巡视归朝,升官在即;江氏也会借着陆柔清受封,得封诰命。
一切都被他们粉饰得天衣无缝。
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军功与封地,只能先从内部瓦解,让谢、陆两家自相残杀。
而最先要动手的,便是陆柔清与江氏。
三日后的那场宴席,她要先断了陆柔清的外来靠山。
午后日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影。
江氏脸颊红肿躺在床上,下人慌忙去地窖取冰为她敷脸。
“魏公公那边,还没消息?”
陆柔清脸色阴沉:“还没有。”
江氏蹙眉冷哼:“定是乔阮玉那贱人狡猾,让魏公公扑了空,这才迁怒于咱们。”
陆柔清眉峰紧拧:“姨母,不能再留着乔阮玉了,我怕她哪天恢复记忆,回来抢我的功劳。”
江氏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阴狠:“那功劳本就是你的,谁抢到是谁的,乔阮玉休想染指。”
“魏公公这条路暂时走不通,可咱们有的是机会。
“找个时机直接除了她,把人囚禁在后院,对外就说她病重需回扬州静养,时间一长,谁还会记得她?到时候她是死是活,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
陆柔清迟疑:“她如今武功尽失、体弱多病,本就活不长久。只是……表哥那边,他会不会心里还念着她?”
江氏低笑一声,笃定道:“珩哥儿的心思我清楚,他心里只有你。”
陆柔清脸颊瞬间泛红,眼底泛起得意。
在她心里,谢珩玉是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子。
谁能得到他,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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