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成,楼上随即琴音微响,算是认可。
余下两人匆匆作诗,皆平庸。
最后轮到林骁。
他走到案前,却不提笔,负手而立。
众人屏息,都在期待他能做出何等诗篇。
短暂的思考后,他开口,声音沉缓: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起句平平,甚至凄苦。
有人皱眉,这哪是“心中想要”?
然而,等到最后,意境忽然开阔。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
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最后一句落下,满楼死寂。
几个书生瞪大眼,嘴唇哆嗦。
有人眼眶红了,别过脸去。
那是荒年里寒士的梦,是读书人骨子里的痛。
百两银子算什么?美人一笑算什么?
他们要的,不过是片瓦遮头,不过是一方安宁!
沉寂良久,轰然掌声。
江如烟深深看着林骁,眼中情绪复杂。
她轻声道:“林老伯胸怀天下,如烟佩服。”
清瘦书生上前,躬身一礼:“晚生……惭愧。”
说罢转身下楼,余下几人也黯然离去,算是直接弃权,将百两纹银拱手相让。
观众们也被林骁这一首诗词深深震撼。
乱世荒年,这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太令人共情了。
此刻,冷清雪也脸颊泛红,满是激动,心中暗暗思忖,大姐今日没来,真是太可惜了。
就这样,晋级的所选只剩林骁一人。
按照规则,还有第三轮。
江如烟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柔和了些:“听闻林老伯即将新婚,那么第三轮,便以新婚为题,可好?”
林骁笑了,这题容易。
他略一沉吟,吟道:
“十八新娘六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噗——”胭脂第一个笑出声。
众人哄笑,连一向清冷的冷清雪也低头抿嘴,肩头微颤。
大家没想到,刚刚做出胸怀天下的老伯,转身就做出此等诙谐的诗篇。
实乃大才啊。
笑罢,江如烟亲自捧来一个红布托盘,上置十锭雪花银,整整百两。
江如烟温柔开口:“恭喜林老伯,拔得头筹,三楼,师师姑娘在等您。”
林骁收好银子,摆手:“三楼不去了。”
“为何?”江如烟诧异,“师师姑娘是辉月楼第一美人,多少才子求见不得……”
“辉月楼最美的,不是如烟姑娘么?”
一句话给江如烟整不会了。
江如烟一怔,耳根泛红,嗔道:“你这老头,真是巧舌如簧呢。”
旁人听到这话,也不禁对林骁侧目。
这老头,太了不得了,连辉月酒楼老板都敢调戏
我记得上一次出调戏的人,已经被砍断双手了
不过,见江老板这副模样,貌似一点都不生气啊
在众人艳羡目光中,林骁带着冷清雪下楼。
走到门口,忽听三楼琴声又起。
这次琴音哀婉,如泣如诉,似挽留,似怅惘。
林骁脚步未停,掀帘出门。
夜风寒冽,星斗满天。
马车驶离辉月楼。
三楼轩窗内,一袭白衣的女子凭栏而立,望着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她约莫双十年华,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雪。
指尖还按在琴弦上,眼中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师师姑娘,那位老先生……”丫鬟忍不住开口发问。
“是个妙人。”李师师轻声道,“可惜,无缘一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