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路,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苦役。
苍澜大世界的北方边境,像是被神明遗弃的烂疮。土地是黑色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腐烂植被混合的腥甜味。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压碎这几个在大地上艰难蠕动的蝼蚁。
林墨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右腿的骨裂虽然长好了,但阴雨天还是会钻心地疼。他听不见雨声,听不见风声,也听不见身后苏晚晴那压抑的咳嗽声。他的世界里只有那根扛在肩上的枯木,和前方那条模糊不清的路。
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
那里挂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布袋,还有那个装着最后一点口粮的皮囊。
那是他严格控制的东西。
不是因为吝啬,而是因为生存。
中午时分,雨终于停了。
几人躲在一处巨大的风化岩下避雨。林墨解下皮囊,从里面倒出了仅剩的三块黑面包。那是用发霉的麦麸和锯末混合烤成的,硬得像石头,黑得像焦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苦味。
林墨把面包分成三份。
两份大的,一份小的。
大的,给了夜澜和薇拉。
小的,留给了自己。
然后,他把剩下的一块,扔到了苏晚晴的腿上。
苏晚晴坐在轮椅上,看着腿上那块黑得发亮的面包。
她的脸色比面包还要苍白。
她从小就锦衣玉食,吃的是灵米仙果,喝的是玉露琼浆。哪怕后来被逐出家门,在学院里,也从未吃过这种连猪食都不如的东西。
这东西,怎么吃?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块面包。
刚送到嘴边,那股酸臭味就冲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墨……”苏晚晴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这个……我吃不下……”
林墨没有看她。
他正背对着她,啃着自己那块更小的面包。
他的动作很机械,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台粉碎机,把那些坚硬的食物强行磨碎,吞咽下去。
他听不见苏晚晴的哀求。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选择了无视。
苏晚晴看着林墨那冷漠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又看向夜澜。
夜澜正捧着那块面包,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不是因为好吃,而是为了让这点可怜的能量,能在身体里停留得更久一点。
她没有嫌弃,也没有抱怨。
只是安静地,专注地,吃着。
薇拉更夸张。
她拿到面包后,没有用手掰,而是直接张开那张机械嘴,把整块面包塞了进去。
“咔嚓、咔嚓。”
那是金属摩擦骨骼的声音。
她甚至没有咀嚼,直接吞了下去。
然后,她那双灰白的眼睛,盯着苏晚晴腿上那块还没动过的面包,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吞咽声。
那是饿极了的本能。
苏晚晴被薇拉看得心里发毛。
她低下头,强迫自己咬了一小口。
“呕――!”
她刚一咽下去,胃部就剧烈地抽搐起来。
太难吃了。
又苦,又涩,还有一股霉味。
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把刚吃下去的一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林墨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苏晚晴。
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
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
他把最后一点面包渣,从手指上舔干净。
然后,伸出手,对着苏晚晴,做了一个“扔掉”的手势。
苏晚晴愣住了。
她看着林墨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眼神在告诉她:既然吃不下,就别浪费。
在这里,浪费食物,就是找死。
苏晚晴颤抖着手,把剩下的面包,扔在了地上。
薇拉立刻动了。
她像一只闻到腥味的野狗,猛地扑过去,抓起那块沾满泥土的面包,塞进嘴里,几下就吞了下去。
吃完,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那双灰白的眼睛,贪婪地盯着苏晚晴。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身体冷得像冰窖。
她终于明白,这里不是青岚学院。
这里没有大小姐,没有优待。
只有适者生存。
夜澜看着苏晚晴那惨白的脸,看着她因为饥饿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