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大世界的北部边境,黑风峡谷的出口,乱石滩。
这里的风,终年不息。风声凄厉,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诉,又像是大地在喘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与干涸血迹混合的腥甜味,那是死亡和毁灭的气息。
林墨站在一块巨大的、焦黑的青石上。
他脚下,是刚刚被他废掉的古武者赵括。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居高临下的天穹议会精英,此刻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死狗,瘫软在冰冷的乱石中。他的双腿膝盖已经粉碎,脸上被林墨用石头刻下了扭曲的、属于守心盟的印记。他不再惨叫,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眼神涣散,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他看着林墨,就像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连求死的勇气都没有。
林墨没有杀他。
杀人,太便宜了。
他要让这个古武者活着,带着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爬回东方域,告诉洛清音,他林墨,来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背对着赵括,面向北方。
那里,是东方域的方向。
是洛清音在等他的地方。
是母亲林晚卿被囚禁、被抽取血脉的地方。
是莫北变成傀儡、认贼作父的地方。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根枯木权杖。
那是一截不知名的枯枝,早已干枯腐朽,表皮布满了虫蛀的孔洞。它陪伴他从黑石营的废墟走到这里,染满了敌人的鲜血,也承载着他仅存的意志。
他看着这根枯木。
看着它在风中,微微摇晃。
仿佛随时会折断。
但他知道,它不会。
因为它扎根的地方,是他的恨。
是他用无数人的鲜血和尸骨,浇灌出来的,最后的一片净土。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冰冷刺骨。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枯木权杖,狠狠地插进了乱石滩最坚硬的那块青石缝隙里。
“咔嚓。”
枯木插入青石,稳稳地立住了。
虽然它那么细,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它立住了。
像一根钉子,钉住了这片动荡的土地,也钉住了林墨那颗即将分崩离析的心。
“守心盟。”
林墨开口了。
声音嘶哑,却像是一把冰锥,刺破了乱石滩上死寂的空气。
虽然听不见,但那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苏晚晴坐在不远处的轮椅上,身上裹着那条破旧的毯子。她看着林墨的背影,看着那个在狂风中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她不明白林墨要做什么。在这个连明天都未必能活到的鬼地方,在这个被敌人包围的绝境里,竖一根木头,像是在演一出蹩脚的戏。但她的心,却莫名地提了起来。因为她看到了林墨的眼神。那不是疯狂,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圣的肃穆。那种肃穆,让她感到寒冷,也感到陌生。
林墨转过身。
面对着那群流亡者,面对着苏晚晴,面对着夜澜和薇拉。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曾经凶神恶煞的流寇,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恐惧,是最好的驯服剂。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荒原上,他们只臣服于比他们更凶残、更冷酷的暴力。
“以前,守心盟守天下。”林墨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又像是在悼念一个已经死去的巨人。“守苍生,守道义,守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后的枯木。
“现在,不守了。”
“守心盟,从今日起。”
“只守我要守的。”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的夜澜。那个满头白发,身体瘦弱得像一张纸,却依然倔强地站着的女人。
“谁动她一根头发,我杀谁全家。”
他又指向身边的薇拉。那个没有表情,像机械一样忠诚的怪物。
“谁伤她一片指甲,我屠他满门。”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那群流亡者,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谁想死,就来试试。”
没有豪壮语。
没有慷慨激昂。
只有最直白、最血腥、最不讲道理的威胁。
但这,却比任何誓都管用。
废墟里的流亡者,全都死死地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信了。
这个断臂的恶魔,说到做到。
他既然敢在黑石营杀人,敢在青岚学院放火,就敢把他们这几十号人,全部剁成肉泥喂狗。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