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小镇,黑石镇。
这座小镇,像是长在苍澜大世界脓疮上的一颗毒瘤。终年不散的黄色毒雾,像一件肮脏的寿衣,笼罩着这里的一切。街道是泥泞的,房屋是歪斜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腐烂食物和人体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林墨站在镇口。
他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缓缓地,抬起右手,摸向自己的脸。
那里,戴着一张用兽骨和铁丝做成的面具。面具很粗糙,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这是他在荒野里用来吓唬野兽,也用来吓唬人的伪装。
薇拉扛着那根枯木旗帜,站在他身后。她那残破的机械身体,在毒雾中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她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小镇深处,仿佛在扫描着潜在的威胁。
夜澜拖着那条残腿,站在林墨的右侧。她的脸色很苍白,但眼神很锐利。她能感觉到,这个小镇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座死镇。
苏晚晴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她看着林墨,看着他那只伸向面具的手,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墨的手指,扣住了面具的边缘。
然后,用力一掀。
“咔嚓。”
面具,摘了下来。
露出了那张布满伤疤,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昔日轮廓的脸。
断臂,伤疤,苍白,冷硬。
这张脸,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边境小镇的毒雾之下。
他没有躲。
也没有藏。
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黑石镇。
这是一种挑衅。
也是一种宣告。
告诉这里的所有人,守心盟主,林墨,来了。
街道上,有几个醉醺醺的流氓,正靠在墙角撒尿。看到林墨一行人进来,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哄笑。
“哟,这不是个残废吗?”
“还扛着根破棍子,装什么装?”
“喂,那个铁疙瘩妞,陪大爷乐呵乐呵,就让你过去!”
林墨没有理他们。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薇拉扛着旗帜,紧跟在他身后。
那些流氓见林墨无视他们,顿时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林墨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蝼蚁。
然后,他指了指路边的一个茶摊。
茶摊很小,很破旧。
掌柜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风韵犹存,正拿着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着桌子。
她的动作,很优雅,和这个肮脏的小镇格格不入。
“喝茶。”林墨说道。
声音嘶哑。
那几个流氓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喝茶?你个残废,也配让我们喝茶?”
他们一边骂,一边挥着拳头,冲了上来。
林墨没有动。
薇拉动了。
她把肩上的枯木旗帜,往地上一插。
然后,像一阵风,冲了出去。
没有用刀,没有用枪。
只是用她那残破的机械身体,像撞钟一样,把那几个流氓,一个一个,撞飞了出去。
“砰!砰!砰!”
几声闷响。
那几个流氓,像死狗一样,躺在泥泞里,爬都爬不起来。
林墨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走到那个茶摊前。
坐下。
薇拉和夜澜,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苏晚晴推着轮椅,战战兢兢地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那妇人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林墨。
她的眼睛,很漂亮。
像是含着一汪秋水,温柔得能溺死人。
但林墨知道。
这双眼睛,很毒。
毒得像蛇。
“客官,喝什么茶?”妇人笑着问道,声音酥软,像是在挠人的心尖。
“最好的。”林墨说。
“最好的,是毒茶。”妇人掩嘴一笑,“喝了,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