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口枯井。
像一片死湖。
真气灌进去,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就像往无底洞里扔石头,连回声都听不见。
他这辈子见过断手断脚的,见过瘫痪在床的,见过内力尽失变成废人的。
但他没见过这种。
这种――自己亲手把自己连根拔起,把自己变成一具空壳的。
牛老三慢慢收回手。
他看着自己手上沾的那些黑血,那是别人的血,也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让他难受的血。
他在墙角坐了下来,从那个破包袱里摸出酒壶,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却暖不了他的心。
苏晚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她没管地上的血,没管那股腥臭味。
她死死抱住林墨正在变冷的身体。
“林墨……”她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林墨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空洞,涣散。
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那双曾经明亮、桀骜、甚至带着杀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只有更多的黑血,从嘴角慢慢流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苏晚晴的手背上。
冰凉刺骨。
苏晚晴没有躲。
她只是抱着他,抱得更紧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林墨冰冷的胸口。
听着那微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很慢。
像是在倒数。
倒数着这个男人,生命的终结。
牛老三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像狼一样的男人,此刻像破布一样瘫在女人怀里。
他忽然觉得很惭愧。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把自己那个破包袱打开。
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
布包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三根针。
很细,很长。
针头发黑,像是被岁月锈蚀了,又像是被剧毒浸染过。
苏晚晴不认识那三根针。
但她看见了牛老三的眼神。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老眼睛里,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很老、很沉、很少在人脸上看到的东西。
是愧。
是悔。
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姑娘。”
牛老三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上摩擦。
苏晚晴抬起头。
眼泪又要涌出来,但她硬生生憋住了。
她不能哭。
林墨还在等。
“是我教的。”
牛老三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那个身体,本来就不该练这个。是我没拦住。是我贪生怕死,想早点把他推出去挡灾。”
他把第一根针,抵在林墨的后颈。
那个位置,是人体最脆弱的死穴,也是最后的生机。
“我师父说,这三根‘断魂针’,一辈子只用一次。”
“用了,要么把死人扎活。”
“要么,把活人扎死。”
“我今年五十七了。”
“今天,就用了。”
牛老三的手,很稳。
没有一丝颤抖。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后才有的稳。
苏晚晴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终于放在了林墨的手上。
握紧。
死死地握紧。
像是只要她不松手,这个人就不会走。
林墨的手已经凉了。
不是冷。
是那种正在变成石头、变成尸体的凉。
但苏晚晴没松手。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那是她唯一能做的,把温度渡给他。
雪还在下。
风还在灌。
茅屋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只有那根黑色的针,在雪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牛老三深吸一口气。
手起。
针落。
“噗。”
一声轻响。
第一根针,扎了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