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吞没了林墨的身影。
屋内的残光,在那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中,彻底熄灭。苏晚晴跪在冰冷的血泊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她看着那扇被风雪撞得哐当作响的破门,看着门外那片惨白得刺眼的虚空,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
牛老三瘫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看着地上那摊黑色的、腥臭的液体――那是林墨作为"人"所剩下的一切杂质。他知道,那个从门里走出去的东西,再也不会回来了。
"姑娘……"牛老三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给……给我一口水喝。"
苏晚晴没动。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见牛老三的话。
她只看见,那扇破门,被一只手,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
一只覆盖着暗金色纹理的手。
那只手很稳,指节修长,皮肤下流动着金属光泽,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林墨走了进来。
他没有拍掉身上的雪,也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站在阴影与残光的交界处。那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扫过屋内。
目光掠过牛老三,掠过地上的血泊,最后,落在了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浑身一颤。
这不是林墨的眼神。
林墨看她的时候,哪怕是愤怒,哪怕是绝望,那双眼睛里也是有光的。有温度,有情绪,有哪怕是被冰封住的火焰。
但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一件,已经损坏,但还能勉强使用的工具。
"起来。"
林墨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带着少年气的嗓音,而是两个声音的重叠。一个是他的,冰冷,机械,不带一丝起伏。另一个,则是一种更宏大、更虚无的回响,仿佛来自深渊的底部。
苏晚晴咬着牙,扶着地面,想站起来。
但她的腿软得厉害,膝盖刚一用力,就又跪了下去。
她看着林墨,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黑色的血泊里,晕开一小片涟漪。
"林墨……"她喊出了这个名字。
她试图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找回哪怕一丝丝熟悉的回应。
林墨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哭。
看着她颤抖。
看着她那双曾经明亮、此刻却充满了绝望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我否决。"
林墨说。
"否决你的软弱。"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他走到墙角,捡起那件被他脱下的、已经被血污浸透的破烂外衣。他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动作僵硬地穿上。然后,他走到那张缺了腿的桌子旁,拿起了那把断成两截的折扇。
他看着那截断扇。
扇骨是精钢所铸,此刻却扭曲变形。
他伸出那只暗金色的手,轻轻握住了扇骨。
"咔哒。"
一声脆响。
那扭曲的精钢,在他手中,像是软泥一样,被硬生生捏直了。
然后,他五指收拢。
那截精钢扇骨,在他掌心,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金属扭曲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这就是他新的力量。
一种,不需要真气,不需要技巧,只需要"否决"现实的力量。
他否决了痛觉。
否决了体温。
否决了人性。
现在,他连物质的形态,都能否决。
"欧阳家。"
林墨转过身,看着苏晚晴。
"还有多久。"
他的语气,像是在询问天气,而不是询问那个即将面临血洗的仇敌。
苏晚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半……半天……"她哽咽着,"如果骑马……半天就能到……"
林墨点了点头。
他不再说话。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薇拉。"
他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雪,传了出去。
片刻。
那头趴在雪地里的黑魇机械兽,缓缓地站了起来。它的装甲上结满了冰霜,右前肢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重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薇拉坐在机械兽的背上,依旧是那副残破的机械身躯,但那双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眼,此刻,却死死地盯着林墨。
当林墨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眼睛看向薇拉时。
薇拉体内的能量核心,猛地一滞。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