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风是挑着人吹的。
绝顶之上,神性威压如刀,专削逆命者的傲骨;山脚之下,凛冽寒风如鞭,只抽卑贱者的脊梁。
林墨成为外门杂役的第三天。
那个曾震动荒原、执掌守心盟、以3s级原点之力逆抗天道的“逆命盟主”,已被彻底抹去。如今,他只是一个被天道封印、剥离本源、在神山脚下卑微赎罪的扫阶人。
外门杂役皆是罪臣后裔或触犯门规者,麻木苟活,做着最脏最累的活。林墨的课业,是清扫千阶神道,冲刷山间血痕。
天道封印纹丝不动,那股足以颠覆天地的力量被死死锁在深处。暗金纹理隐去,他看起来不过是个清瘦少年,唯独眼底那片死寂,藏着旁人读不懂的过往。
神山罡气日夜冲刷,试图将他同化。没了异能,没了本源,他只能以纯粹肉身,硬扛万古规则的碾压。
三日来,他沉默无。
千阶白玉神道,被他一遍遍冲刷。山脚百人战死留下的血冰、焦痕、残骸,尽数被清理干净。曾经触目惊心的登山死路,再度恢复洁白神圣。
可这种干净,却永远透着一种残忍的虚伪。
夜澜寸步不离。
她背着灰布行囊,攥着半截断剑,陪着他囚于神山。混沌侵蚀剧痛缠身,她咬牙强撑,不喊累,不退缩。这神山人人皆可轻贱林墨,唯独她,永远信他,永远伴他。
薇拉驻守山台边缘,残破机体勉强稳住,猩红眼光在风雪中明灭。守心盟残部,则被发配至后山采石场,终生苦役。
一群逆命者,尽数沦为囚徒。
这日午后,风雪暂歇。
外门执事传下役令,命林墨前往西山丹房清扫。
丹房是外门重地,寻常杂役终生无缘踏足。此番特意指派,透着刻意的蹊跷。
林墨默然领命。夜澜放心不下,紧随其后。
丹房位于西山暖阳谷,药香浓郁。数名锦衣外门弟子值守,见林墨进来,眼神倨傲鄙夷。林墨低眉顺眼,默默清扫,动作沉稳利落,仿佛生来就该跪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陷阱早已布好。
午时刚过,丹房内间一声脆响,随即是值守弟子孙浩尖锐的怒吼:
“固元玉瓶!三枚上品洗脉丹!不见了!”
他满脸惊恐,目光瞬间阴毒地钉死在角落擦拭炉灰的林墨身上。
“是你!定是你这卑贱杂役偷的!”孙浩的怒吼撕碎了丹房的药香。
“不是我。”林墨抬头,声音清冷。
“此地除你无他人,还敢狡辩!”群声汹汹,污名瞬息扣死。
夜澜快步上前,挡在林墨身前。她精神本源破碎,唯余精神力扫描尚算精准。三日来,她时刻感知,林墨清扫劳作,指尖未碰丹瓶,周身无丹药气息,坦荡磊落。
“不是他,”夜澜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以精神力全程监控,他未曾触碰丹药。”
全场哄笑。
“可笑!昆仑律法,唯修为实证为凭,岂容外道置喙?”
“区区残躯,精神力驳杂,纯属包庇!”
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真相,只是一个能肆意折辱逆命者的罪人。林墨曾踏碎神道,血染昆仑,这份屈辱,他们隐忍三日,终于找到宣泄口。
夜澜眼底泛起急色。
她不再解释,强行调动破碎本源中仅存的精神力。
嗡――无形波纹横扫丹房。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牙维持扫描。这是玩火,会加剧崩坏,甚至变傻。但她不管。
扫描结果清晰无比――丹药藏在丹炉下方的通风口!是被老鼠叼走的!
“在下面,”夜澜指向通风口,声音虚弱却笃定,“炉壁有爪痕,不是偷,是老鼠作的案!”
孙浩脸色铁青,冲过去查看,果然见黑影闪过,丹皮掉落。他恼羞成怒,倒打一耙:“胡说!赵长老,这妖女血口喷人,串通好了转移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