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桂英站在原地,风吹乱她的头发。她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
巴图当天夜里就出发了。十个人,三车茶叶和布匹,打扮成草原上常见的行商,沿着草原的商道向北走。穆桂英站在城墙上,目送那一行小小的火把消失在黑暗中,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陈远方才那句话――“边关可以没有陈远,但不能没有你。”
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
巴图走后的第五天,京城来了一封信。
不是赵安的,是丞相孙文渊的。信写得很简短,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急切:
“陈王兄,钱维道上折子弹劾你‘拥兵自重、擅权边关’,说陛下免去边关三州赋税是不合祖制,要求你回京述职。陛下压下来了,但钱家不会罢休。王兄早做准备。”
陈远将信递给张云亭,张云亭看完,苦笑道:“王爷,钱家这是要动您了。”
“他们动不了我。”陈远神色平静,“边关的兵是我的兵,朝堂的官是他们的官。他们骂他们的,我守我的。只要陛下不动摇,他们就翻不了天。”
“可陛下年轻,万一被他们架住了呢?”
陈远沉默了片刻,说:“所以我们要尽快解决黑水城的事。草原上的隐患不除,我就不能回京。我不回京,钱家就只能动嘴。动嘴的人,杀不死人。”
张云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巴图走后第八天,边关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把城墙上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陈远站在雨中,没有打伞,望着北方。穆桂英走过来,举着一把油纸伞,替他遮住了头顶的雨。
“巴图该回来了。”她说。
“还有两天。”
“你说,他能带回什么消息?”
陈远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城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从雨幕中冲出,马上的人浑身湿透,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是巴图的人。
陈远快步走下城墙,穆桂英紧随其后。那人翻身下马,踉跄了几步,跪倒在陈远面前。
“王爷……巴图大哥他……他没能回来。”
陈远心头一沉:“说清楚。”
“我们混进黑水城了。城里确实有兵,至少两万。粮仓很大,够吃一年。铁匠铺昼夜不停,打的不是弯刀,是……”那人喘了一口气,“是攻城器械。投石机、撞车、云梯。不是草原上用的东西,是大梁攻城用的东西。”
陈远和穆桂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巴图大哥被发现了。他为了让我们跑出来,一个人断后,被……被抓住了。”那人低下头,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陈远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怎么被发现的?”
“黑水城里有一个汉人,穿着胡人的衣服,但说的是大梁话。他手里有画像,一眼就认出了巴图大哥。他说――他是钱家的人。”
雨越下越大。陈远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浇透全身,一动不动的。穆桂英手中的伞还举着,但她自己也被雨淋湿了。
“钱家。”陈远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好一个钱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