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第七天,兴庆府内的粮仓见了底。梁乙埋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连营数里、炊烟袅袅的大梁军营,又回头看了看城中饿得面黄肌瘦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城外的大梁军每天三顿饱饭,有时还能分到一块肉。城内的守军每天只有一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更可怕的是,城中的百姓也在挨饿。昨天夜里,城南有几户百姓偷偷摸到城墙根下,用绳子吊下城去投降,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当场射杀了两个,其余的被抓回来,关进了大牢。
“王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副将低声说,“再围十天,不用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梁乙埋咬着牙:“狼主那边怎么说?他不是答应出兵帮我们吗?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
副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狼主的人说,他们只负责在城外牵制大梁军,不负责解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王爷再加价。”
梁乙埋气得浑身发抖。他已经割了北境五座城,每年十万两白银,狼主还不满足。这是要把他榨干,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声说:“派人去联系狼主,告诉他――再加两座城,五万两。这是最后的价码,再多一分,我宁可投降陈远。”
副将领命,趁着夜色缒城而出。
城外大营,帅帐中烛火通明。陈远也没有睡,正和张云亭对着一幅新绘制的地图,推演着各种可能。张云亭说:“王爷,狼主那边还没有回话。下官觉得,他不是不想倒戈,是还在等我们加价。”
陈远放下手中的炭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不能再加了。再加,就显得我们急了。他一辈子当商人,最懂这个道理――你越急,他越拿架子。”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耗着。看谁先熬不住。”陈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城中断粮的消息,我已经让人在城内散播了。梁乙埋的人马本来就没什么士气,再饿几天,不用我们打,自己就会开城门。”
张云亭点了点头,正要再说,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穆桂英掀帘进来,神色凝重:“王爷,城中有动静。一小队人马从北门缒城而出,往黑甲骑兵的营地方向去了。”
“多少人?”
“不到二十人。我已经派人跟上了,要不要截杀?”
陈远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截。让他们去。这个时候梁乙埋派人去找狼主,无非是求援或者加价。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他撑不住了。让他去,我们正好看看狼主的反应。”
穆桂英领命,转身出去了。张云亭低声说:“王爷,万一狼主真的出兵帮梁乙埋突围呢?”
“他出不了。”陈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兴庆府北面的地形,“北面是一片开阔地,最适合骑兵冲锋。但开阔地也最适合伏击。我已经让陈宁带了一万人在北面的山谷里埋伏了三天。狼主如果敢出兵,陈宁会教他做人。”
张云亭忍不住笑了:“王爷,您这是把什么都算进去了。”
“不算不行。打仗,算错了就要死人。”陈远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对自己说。
三天后,狼主的使者再次出现在大梁军营外。这一次,不是来下战书的,是来谈条件的。使者还是上次那个,但态度比上次客气了许多,见了陈远,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太师,我家狼主说了,太师上次提的条件――十座城,二十万两银子――他认真考虑过了。他觉得,这个价码,可以谈。”
陈远坐在帅案后面,不动声色:“谈什么?”
“太师给的是空头许诺。十座城,是哪十座?二十万两银子,什么时候给?怎么给?这些细节,不说清楚,我家狼主不敢信。”
陈远看了张云亭一眼。张云亭心领神会,从案上拿起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递给使者:“你回去给狼主看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十座城,是兴庆府以北、狼山以南的十座城池。二十万两银子,分四年付清,每年五万两,由灵州府库支取。如果狼主愿意归顺大梁,朝廷还会另外赏赐,每年给狼主的部落提供粮食和布匹,数量另议。”
使者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收进怀中,又问了一句:“太师,我家狼主还有一个问题――他帮了太师,梁乙埋给的那五座城、十万两银子,他还能拿到吗?”
陈远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梁乙埋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你信他能给你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