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依旧,以为江湖术士之说。
结果,半年之内,甘肃清田之局
借郑秉直之手,先动老卒之田,后激张家集之变
将门隐田、兵额虚账,一笔一笔,尽翻而出。
周铨一战,靖远得全,而清田之政,亦为兵变所阻。
京城之中,方祁死,工部尚书、阁臣,一夜死于药。
沈端仆,呕血于金殿。
清流与魏党,攻讦不已,年奏之乱,九篇清流,太子被攻,魏子掌印……
一桩一件,若有无形之手,于千里之外,拨弄棋枰。
而此手之主,再至太原,姜璿才彻悟......
裴知,非术士,乃谋士。
.......
“修文。”姜璿亲让裴知上座,亲斟茶。
“你此番入燕,何如?”
“燕王,铁板。”裴知执盏,啜一口,“不可动。”
“我固知老二此人,素不识时务!”姜璿暗骂,复问:“那……”
“燕世子。”裴知置盏,“有野心,而不敢动。”
“我便于其心中,留一种。”
“种?”
“王爷。”裴知侧眸视晋王,一字一顿,“墙,终有老日。”
“待墙老,此种自当破隙而出。
届时,北京不必我辈动之,他自当动。”
姜璿闻,心一寒,又一热。
这就是裴知。
其每一着棋,皆不在目前,而观三年、五年之后。
“修文。”姜璿忽然道:“本王从京都的人传来消息,闻沈端之徒,谢临入京了。”
“我知。”裴知点头,不见半分意外
“魏子安把他从桂林召回来
此事,我在北京时,便已料到。”
“谢临此人……”姜璿斟酌着措辞,“本王听说,他当年在苏州,也是个人物。
探花及第,却因罪贬至桂林。
如今魏子安召他回来,怕是……”
“谢临,一探花之才,不足为惧。”裴知端起茶盏,目光幽幽
“魏子安能于苏州压之至桂林,我裴修文便能压之至死。”
“我所忧者,惟魏子安一人。”
“既如此.....”姜璿眉头微皱:“修文打算如何?”
“先取张载,再断魏臂。”
“张载?”姜璿道:“掌陕西清吏司者乎?”
“正是。”裴知缓缓道:“魏子安之根有三:京城有太子,吏部有彼,都察院有王堪,边上有周铨,粮道有张载。”
“我们当自张载下手。”裴知神色暗冷
“尤其是,我在于甘肃的人汇报,张载似乎通过商队
已经摸到我的留下的尾巴,郑秉直估计保不住。”
“何况,陕西清吏司掌甘宁边饷茶马,张载一倒,宁夏粮道即断。
粮道断,则周铨之兵不支。
兵不支,则军田败。
军田败,则魏子安之平戎策,直一纸空文。
太子魏子,大周如今朝堂无人可接,后世可谋之!”
姜璿听得入神,半晌,才道:“先生所下……太远。”
“远?”裴知轻笑,“王爷,不远。”
“因为棋枰之上,已有人代我辈落子了。”
“谁?”
“邹默。”裴知执盏,轻吹浮沫
“谢临一回京,邹默之位即悬。
一位悬之人,最易为人所用。
《鬼谷子》云:欲张反歙,欲取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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