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死死地盯着陈谦胸口处那道隐隐渗着血丝的破碎衣襟,脸色有些发白。
陈谦一愣,旋即有些宽慰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事而已,阿慈,真没你想得这么严重。刚才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在石头上剐蹭了一下,过两天连疤痕都留不下一条。”
“可是,你每次出去,最后都会搞得满身是血地回来。”
阿慈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了一丝微弱的哭腔。
她微微低下了头,纤细的指尖有些颤抖地指了指陈谦衣服上的裂口:“上次出去是这样……今天不过是出去一趟,胸口就被划了这么大一条口子。”
“陈大哥,我……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只会在这里干点杂活,可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怕哪一天,你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小姑娘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轻轻叹了一口气,拉过一张长凳坐下,放缓了语调:“阿慈,看着我。”
阿慈抽了抽鼻子,有些泪眼朦脓地抬起头。
“在这个世道上,像我们这种开纸扎铺、在敛尸房里讨生活的人,如果不把手里的刀磨得快一点,不把身上的皮练得厚一点,迟早会被那些大人物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陈谦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眼神里多了一抹温和,“我每次拼命,不是为了去跟人争强好胜,而是为了确保下一次,我还能安安全全地坐回这张桌子旁,喝你给我倒的凉茶。懂了吗?”
阿慈眨了眨眼睛,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究是没有落下来。
她虽然不太懂江湖上的那些打打杀杀,但她听得懂这道理。
“那……那你今晚去醉月楼,不准再跟人打架了。”阿慈抹了一下眼睛,扁着嘴说道。
“放心,今晚只是去吃席喝酒,顺便谈点小买卖,绝对不动手,我最爱好和平了。”陈谦笑着保证道。
安抚好阿慈后,陈谦便独自回到了里屋。
盘膝坐在床榻上,他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运转起体内的《太上感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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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沉入远处的城墙根下,整座上京城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时,陈谦才缓缓睁开双眼。
醉月楼,上京城内数一数二的销金窟。
每当夜幕降临,这座高达三层的巍峨酒楼便会被无数大红灯笼照耀得宛如白昼,楼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往来的非富即贵,门前停满了各色华贵的马车。
陈谦踩着干净的青石阶走进楼内,在跑堂小二极其殷勤的引路下,沿着雕梁画栋的木质楼梯,一路来到了二楼靠窗的一间幽静雅间前。
推开雕花木门,里面的喧嚣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临窗的圆桌旁,许青早已等候在此。
而在她的身侧,此时还坐着另外两人。
其中一人是于辞,于大哥。
而坐在最首位的,则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魁梧的壮年男子。
那人虽然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长衫,却依旧遮掩不住底下那一身如花岗岩般高高隆起的恐怖肌肉,一张国字脸面沉如水,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极其厚重、宛如生铁铸就的刚猛拳意。
“陈老弟来了。”于辞笑道。
“陈兄,你来了!快请坐。”许青瞧见陈谦进门,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招呼。
桌旁的那个魁梧汉子听到声音,也缓缓抬起头,那一双铜铃大眼如同两柄重锤一般,带着审视与压迫感,刮过陈谦的面门。
陈谦倒是不以为意,神色自若地走过去,随意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陈兄,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许青伸出手,指向那位魁梧汉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这位是叶南星叶馆主。叶馆主乃是咱们城东‘金刚武馆’的副馆主,在城东一带名声显赫。我先前在执行一次极为凶险的任务时,曾与叶馆主结识,共过生死,绝对是可以把后背托付的可信之人。”
叶南星听到许青的介绍,对着陈谦粗暴地拱了拱手,声音洪亮:“金刚武馆,叶南星。”
“听许姑娘说,阁下年纪轻轻便已破境入‘双灯’。今日一见,阁下这浑身气血内敛、平稳如镜的功夫,倒确实有几分门道。”
陈谦亦是抬手回了一礼,笑道:“久仰叶馆主大名。在下陈谦,纸扎匠出身,侥幸在敛尸房里混个差事。论及外门横练功夫的刚猛霸道,谁人不知城东金刚武馆的名号?今夜能与叶馆主同桌共饮,才是陈某的荣幸。”
“哈哈。叶馆主,这位陈谦兄弟的实力手段,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许青见两人初次见面虽有些武人之间的气机试探,但气氛还算融洽,便笑着执起酒壶,分别为两人斟满了一杯上好的女儿红:
“如今既然人都到齐了,有关那株……”
还没等说完,陈谦挥手五张符稳稳贴在五个方向,并且袋中十只纸鸟瞬间飞出落在不同节点。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那只手已经按在桌面之上,只见气机相连,有一瞬间亮光。
随后周围隐隐约约的嘈杂便被这阵法所掩盖。
小禁制法阵!
隔绝声音的传播。
陈谦缓缓道。
“好了。”
“我们便正式开始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