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那封邮件发了会儿呆后,许穗关掉页面,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把这些年搜集过的专家团队资料逐个调出来。
这些资料她攒了很久,按国家、机构和发表论文的引用次数分好类,标出优先级。
有些团队的页面她已经翻过很多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给列表里的医疗团队挨个发送邮件。
女孩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嘴唇微微抿紧,颊边的软肉因为用力思考稍稍鼓起。
由于当地正值工作时间,回复来得很快。
第一封:抱歉,团队被长期预约,暂不接收新患者。
第二封:很遗憾,目前只服务定点合作方。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每一封邮件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全部写着无限期停止接收新病患。
许穗看着屏幕上齐刷刷的拒信,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不是说她这个问题比较小众吗,怎么都没时间啊。
她猜测,不会是这些团队全被通一个人买断了吧。
这得多有钱啊。
她一时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叹气。
名单拉到最后,还剩一个。
这是d国大学里新组建的团队,规模不大,由几名博士生组成,带头的导师正是那个顶尖医疗团队的核心成员。
邮件发出去,她抱着膝盖等。
半小时后,信箱里跳出一封新回复。
对方表示可以为她让初步检查和后续的康复治疗,但时间要排到一年之后。
许穗滑到邮件末尾,看清了预估的费用。
比起顶级团队的开价,这个数字已经减少了许多。
但对她而,依然是一个庞大到有些吓人的数额。
她拖过草稿纸,算了两遍,把能省的全省下来,也还是差得远。
她轻咬笔帽,悄悄给自已打气。
没关系,先开始赚钱。
走着走着总会有出路的。
她回复了邮件,确认了初步意向。
让完这些,整个人才开始慢慢往下坠。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着谁的名字,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要是小神仙在就好了,她想。
小时侯她什么都会告诉小神仙。
抄经文抄到手腕发酸,她会敲着墙跟他小声哭诉,第二天,墙头就会多出几张模仿她笔迹抄好的经文。
偶尔被允许吃一块桂花糕,她舍不得一口气吃完,掰成两半,把另一半顺着窗户塞出去,等他来取。
有一回她睡前被打了手板,已经记不清是因为什么了,只记得手心高高肿着。
她蜷在被子里,把那只手压在枕头下面,疼得不敢哭出声。
半夜醒来,发现身下一片湿冷。
她尿床了。
小许穗盯着被单上那团深色的湿痕,整个人僵在原地,如果被许家人发现,肯定又要挨打。
当时温姨只负责厨房,管不到她的起居,她连求救的人都没有。
她光着脚下了床,一路小跑到佛堂,夜色很重,佛堂里只有供桌上那盏长明灯亮着,火苗一动不动。
她蹲在墙角,声音细碎发抖:“小神仙,你在不在……”
墙那边竟然很快传来了回应:“我在。怎么了。”
她揪着自已的衣角,嗫嚅了半天,手指抠着墙缝,不知道怎么开口。
墙那边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过了很久,她才吸了吸鼻子:“我……我把床弄湿了。”
小神仙那边沉默了一下,大概猜出来她尿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