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一把冰冷的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割锯。
她更知道的是背地里,永琪是多么阴冷的人。
福尔泰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院门外。
书房的门被清晨的微风吹的虚掩,只有那令人心悸的笑声不断传出,穿透门板,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
欣荣背靠着冰冷的廊柱,不敢动弹。
手中的食盒变得异常沉重,托着它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带着盅盖都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的轻响。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惊叫溢出喉咙。
阳光透过廊檐,在她脚前投下一小片光亮,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寒潭。
她原本只是想送一碗汤,只是想讨好一下自己的丈夫,只是想在那份迟迟未来的恩旨上,再添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可现在,她只听到了丈夫令人魂飞魄散的狂笑。
那碗精心熬煮、寄托着她全部忐忑与期盼的冰糖燕窝羹,在她手中微微晃荡,汤汁几乎要泼洒出来。
甜白釉的盅壁映出她苍白如纸、写满惊惧的脸。
最终,那阵可怕的笑声渐渐止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比先前的狂笑更让人不安的死寂。
欣荣又等了片刻,确定书房内再无动静,才像逃命一般,踉跄着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那间虽华丽却冰冷空洞的正院,反手闩上门,背靠着坚硬的门板,才允许自己缓缓滑坐在地。
手中那描金红漆的食盒被她随手丢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的甜白釉盅晃了晃,终究没碎。
只是盖子歪斜,凉透的冰糖燕窝羹散发出一点甜腻又微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将脸深深埋入屈起的膝盖,肩膀无声地耸动。
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冰冷的绝望,和那深入骨髓的、对清晨那阵癫狂笑声的恐惧。
恐惧慢慢沉淀,另一种更尖锐、更持久的情感,如同淬毒的藤蔓,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缠绕上她的心脏,勒得她生疼。
怨恨。
这怨恨不是今天才有的。
从她披上嫁衣、坐进花轿、踏入这看似尊荣无限却毫无温度的荣亲王府那一刻起,这颗怨恨的种子就已经埋下。
不...
更早...早到那个精贵非常的人撕碎她的衣裳,早到她被迷晕送进荣亲王府那天。
今天,永琪那可怕的笑声,狠狠铲开了覆盖其上的、她勉强维持的温顺土壤,让那毒藤疯长。
她怨恨谁?
铜镜模糊地映出她此刻苍白扭曲的脸,她仿佛又看到了父亲那张威严却冷漠的面孔,听到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欣荣,你能嫁给五阿哥,是天大的福分!是咱们索绰罗氏满门的荣耀!”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安分做好你该做的事,将来......那可是泼天的富贵!”
福分?荣耀?
欣荣在心底凄厉地嘶喊。
那她的“福分”呢?她想要的“荣耀”呢?
她眼前闪过一张潇洒俊逸的脸,不是永琪这般矜贵却疏离,那人笑的爽朗眉宇间透着江湖气。
那才是她心头的一点光,一点属于“欣荣”自己,而不是“索绰罗氏格格”或“荣亲王福晋”的、真实的期盼和悸动。
可这一切,都被父亲轻飘飘地一句“泼天富贵”碾碎了。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嫁给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