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在想什么呢?
小燕子现在正被大婚的各项规矩和试妆试礼弄得焦头烂额,怎么可能随意出宫?
更何况是这么一大早。
他突然发现,明明刚分开不久,甚至昨天还睡在一起。
但是他现在已经又开始思念那个属于他的姑娘了。
心里的甜蜜压过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失落。
对小桌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布包上,“小桌子,你这是......”
“哦!是这个!”
小桌子连忙将怀里的布包双手奉上,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轻松和几分替主子传话的雀跃。
“是格格吩咐奴才,务必要亲手交到您手上的。”
“格格还说,这是您昨个往漱芳斋里送错了的‘要紧东西’,下次不要这么马虎。”
小桌子说到“要紧东西”时,语气不自觉地学着小燕子说话的语气还加重了些。
尔泰心中一动,接过那布包。
入手便知是一卷纸轴,棉布里还用柔软的绸布仔细包裹着。
他解开系带,缓缓展开,正是昨夜他带去漱芳斋,与小燕子头挨着头、兴致勃勃规划未来的那张福家新宅扩建蓝图。
图纸依旧平整,只是边角处多了几道很浅的、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折痕。
空白处,除了他昨夜添上的那些字迹清峻的备注,旁边又多了一些歪歪扭扭、却努力写得工整的小字,是小燕子的笔迹。
她在“此处种荷”旁边画了朵小小的、有点抽象的荷花,在“向阳菜畦”旁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
还在他写的“此阁临水,夏日凉爽”边上,加了一句,“要摆张大大的竹榻,躺着吃西瓜看星星!”
最后,在图纸最下方,空白最多的地方,她用稍大些的字,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句。
“我与尔泰,我们的家。”
阳光正好落在图纸上,照亮了那些稚气却充满温暖的涂鸦和字句。
尔泰的目光停留在“我们的家”那几个字上,指尖轻轻拂过那略显笨拙的笔迹。
仿佛能感受到小燕子写下它们时,那份满怀憧憬的心情。
方才在永琪书房中积聚的冰冷、算计、愤怒,以及未能见到小燕子的那丝失落。
都在这一刻,被这薄薄一张纸上传递过来的、毫无保留的期盼,彻底冲刷干净。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这份蓝图他不是无意落下,而是有意为之。
昨夜离开前,看着小燕子沉睡中恬静的侧颜。
再想到今日要去直面永琪可能掀起的腥风血雨。
他便悄悄将这份承载着两人美好希冀的蓝图留在了漱芳斋。
他怕自己带着它,万一在冲突中损毁,或者沾染上那些阴暗算计的气息,会玷污了这份纯粹。
他把它留在她身边,就像是把自己最柔软、最珍视的一部分也留给了她,让她守护,也让她安心。
即便他什么都没说,即便昨夜离别匆忙。
她没有追问,没有不安,只是用这种方式,将她对未来的想象和承诺,一起小心翼翼地保管好,又郑重地还给他。
指尖抚过图纸上那朵笨拙的小荷花,划过那个笑脸太阳。
停留在“我们的家”那几个字上,尔泰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真切的笑意,驱散了他眉宇间的寒霜,点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她真的很好,世间千万人也不如她一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