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尔泰的心中却是一片冷寂的清明。
永琪这把火,烧毁的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却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丝或许曾有的、对于过往的情分,烧得干干净净。
他护着怀中的匣子,如同护着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在那狭窄闷热的暗室中,等待着火势稍弱,便要从这烈焰中,带走属于他的东西。
暗室狭小闷热,空气污浊,外面火场的热浪和浓烟依旧不断从入口缝隙渗入。
尔泰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紫檀木匣,背靠着同样滚烫的墙壁,额头抵着匣盖,大脑因为缺氧和高温阵阵发晕。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泼水声、呼喊声、木材断裂坍塌的巨响......交织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有半盏茶的功夫,外面的声音发生了一些变化。
泼水声更密集,火势被控制住了。
尔泰深吸了一口满是烟尘的灼热空气,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暗室虽暂时安全,但若火场发生不可预料的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怀中的木匣,确认捆扎牢固,然后用浸湿的外袍残片尽可能裹住口鼻。
一手护着木匣,一手用力推开那充当暗门的砖石。
“轰!”
一股更强的热浪和浓烟扑面而来,夹杂着灰烬。
他眯着眼,看到书房主体已然烧毁大半。
焦黑的梁柱歪斜,地面一片狼藉,水渍混合着灰烬泥泞不堪。
好在明火已基本被扑灭,只有零星地方还在冒着青烟。
家丁们慌忙的大声的喊着,他们亲眼见到一个人进入,现在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吓得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他们没看见,从焦黑墙壁“里”冒出来一个人影。
尔泰强忍着不适,抱着木匣,猫着腰,他脚步有些虚浮,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
怀中的木匣却像有千钧之重,支撑着他不敢倒下。
“尔泰!”
尔康一眼瞥见从烟尘中踉跄而出的弟弟,还有他怀中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木匣,瞳孔一缩,立刻迎了上来。
尔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头一股腥甜涌上。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尔康骤然放大的脸,然后便是一片漆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和胸腔火烧火燎般的疼痛,以及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软无力。
鼻腔里是浓重的药味,身下是柔软干燥的床褥。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模糊一片,逐渐聚焦。
头顶是熟悉的承尘,这是尔康房里的样式。
床边围了一圈人。
阿玛眉头紧锁,面色沉凝,额娘眼圈通红,拿着帕子不住拭泪。
尔康站在稍近处,一脸关切,见他醒来,明显松了口气。
“尔泰!你总算醒了!”福晋第一个扑到床边,声音哽咽,“吓死额娘了!”
“你怎么那么傻,我以为你只是去看看院子,怎么火那么大还往里头冲?”
福伦没说话,嘴唇紧抿,泄露了他内心的后怕。
尔康上前一步,扶住了福晋,“额娘,让尔泰缓一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