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朕差点忘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朕给你降成了答应。”
“这北三所......配得上你现在的身份。”
珂里叶特氏没有了之前的疯狂胡闹、歇斯底里。
她沉默着,仿佛什么也不想争了,又仿佛外界的一切荣辱升降都与她无关了。
她的心,早在失望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热气,变得冰冷麻木。
她不再去想曾经的恩宠,不再去想昔日的排场,甚至可能连最基本的求生欲,都在这无尽的悲凉中消磨殆尽。
当她被宗人府审问时,当她知道最终的判决时,她就变成了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徒留一副残破的皮囊,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几声凄清的虫鸣,更衬得这方寸之地死寂沉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皇上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说话了,他才再次打破沉默。
“宗人府送来的审判结果,你可知晓了。”
珂里叶特氏的身体又是一僵,但这一次,她的反应比之前快了一些。
她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却比刚才清晰了些许,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透出一丝隐隐的讽刺。
“妾身知晓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用那种空洞的语调说道。
“谢皇上......挂念臣妾,没让臣妾留在那阴冷潮湿的宗人府大牢里。”
她没有哭诉,没有辩解,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事实。
她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清楚皇上的“仁慈”背后,是怎样的权衡与疏离。
皇上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些。
他看着她那副心如死灰、万念俱灭的模样,心脏像被什么压住了。
他的眼前,仿佛不再是这阴暗寒冷的北三所,而是多年前的御花园,春光烂漫,百花争艳。
那时的她,还不是愉妃,只是一个刚刚入宫、名唤海佳氏的秀女,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像春日暖阳,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爽朗与纯真。
“皇上,您看这芍药,开得多好!”
记忆中的她,穿着淡粉的旗装,站在一丛盛放的芍药前,回过头来,对他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的他,正值壮年,励精图治,却也渴望一丝纯粹的温情。
是她,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紫禁城重重宫墙内的沉闷。
她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不会吟诗作赋,却会用最质朴的语,分享她看到的趣事,会用笨拙的手法,为他煮一碗带着奶香的奶茶。
他记得,有一次他批阅奏折到深夜,头晕目眩,是她默默守在一旁,为他轻轻按揉太阳穴,没有语,只有指尖传来的温柔力度。
那一刻,他觉得,这偌大的皇宫,或许还有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
“海佳,朕封你为愉妃,愿你此生,常怀喜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