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剑拜完之后,缓缓直起身躯,方才心中的激荡已然收敛,只余下眼底深处一丝波澜。
他将那卷明黄的懿旨妥帖地握在手中,仿佛握着千斤重担。
尔泰这才凑上前来,他之前见厅内气氛凝重,阿玛、额娘、大哥神色仍皆不轻松,还以为这懿旨是何等棘手、凶险的谕令。
待他靠近一看,目光飞快扫过那熟悉的、属于老佛爷恩典的措辞。
看到“赐居福家对门”字样时,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他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忍不住问道。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既解了萧剑的落脚之忧,又得了老佛爷明确的首肯,还是......晴儿的亲手批注。”
“大家方才怎会如此沉重?”
一直沉默的尔康,此时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众人,尤其是看向刚刚回来的萧剑和尔泰,神色间充满了复杂的忧虑。
“哎......尔泰,萧剑,你们有所不知。”
尔康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将那个令人不安的消息缓缓吐出。
“这两份旨意,一份定了我与紫薇的婚期,一份安顿了萧剑的府邸,确实都是泼天的富贵与恩典,是天大的好事。”
他话锋一转,看向厅外,仿佛那清晨的阳光也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但是......刚才在花厅,李公公与阿玛、额娘闲谈时,无意中透露了一个消息。”
“他说,今日清晨,在他奉旨来我福家之前,宫里便已传下令来。”
尔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
“永琪,今日已被从宗人府接出来了。他......出狱了。”
这话说完,屋里的空气似乎都没有刚才新鲜了。
方才还因“天大好事”而有所缓解的气氛,也结了冰。
福伦脸色重新沉了下来,福晋皱眉叹气,尔泰脸上的神色也化为了凝重。
萧剑握着懿旨的手指瞬间收紧,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眸中满是厌恶。
愉妃认了所有的罪状以后,永琪从宗人府的大牢里出来了。
这个消息,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尔泰明白了阿玛和大哥为何沉重。
那两道旨意确实都是好事。
但永琪的出狱,却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将会激起千层浪。
永琪与他、与小燕子、与晴儿、与萧剑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厅内沉闷得如黑云压城,唯有窗外照进一道晨光,无情地映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最终还是尔康率先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换上一副轻松些的神情,刻意拉长了语调,试图驱散那股无形的阴霾。
“哎......算了,不想了!”
尔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常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福伦与福晋,又转向萧剑,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振奋。
“除了这事......”
“今日,实实在在都是好事!”
“其一,我与紫薇的婚期,圣旨已下,吉日将定,这桩牵挂了许久的心事,总算落了地。”
尔康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促狭地在萧剑身上打了个转,脸上露出了带着几分调侃的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