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着脸,独自一人拖着那伤痛未愈的身子,一步步朝着那扇斑驳破旧的房门走去。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斑驳破旧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扉洞开的刹那,那一束不算明亮的天光,刺破了屋内沉闷的昏暗,也惊醒了那片死寂。
屋内陈设简陋得令人心寒,只有一床、一桌、两椅,再无旁物。
那张掉漆的方桌上,孤零零地只摆着一个缺了口的茶碗和一把粗陶茶壶。
愉妃正枯坐在那张桌前。
她的腰背僵直,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蒙尘的雕像,仿佛已在那里坐了一整夜,或者......更久。
突如其来的光亮和推门声,惊扰了她麻木的神思。
她怔怔地、缓慢地回过头来,那双曾经也灵动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麻木与死灰般的沉寂。
苍白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近乎透明,毫无血色。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在空中猝然交汇。
没有惊喜,没有悲戚,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永琪站在门口,逆着光,面容晦暗不明。
愉妃坐在阴影里,眼神涣散。
他们就这样静默地对望着,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令人窒息。
良久,永琪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叹息,那叹息里听不出是厌倦还是解脱。
他不再看她,转身,反手将那扇破旧的屋门重重关上,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与疏离,死死地封存在了这间狭小、凄冷的囚笼之中。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那点可怜的天光,屋内瞬间暗沉下来。
明明此时天色应当正是蒙蒙亮、即将破晓的辰光,可这间低矮的屋子却像是提前进入了黄昏,又或者是迟迟等不到黎明的薄暮。
光线呈现出一种将亮未亮的灰暗色泽,仿佛有一层浑浊的尘霾蒙住了窗棂,将所有的光亮都过滤得昏沉无力。
只留下满室清冷、死寂的灰翳,如同深海之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永琪站在原地,不退,亦不进。
他背对着那点稀薄的透光处,整个人都融进了这灰蒙蒙的暗色里,身形僵直,连衣袍的褶皱都透着冷意。
他既不走近,也不开口,只是沉默地挡在那里。
桌前的愉妃,眼中的怔愣与麻木,在昏暗的光线中渐渐化开,变得柔和。
她苍白的唇角艰难地向上牵动,扯出一个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看着门口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声音轻柔和缓地响起。
“永琪,你来了。”
这五个字,吐字清晰,语调平缓,却浸透了凄凉。
那轻飘飘的话语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这灰暗的空间显得更加空旷、更加寒冷。
永琪依旧站在那儿。
他听到了,但他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团模糊的、属于母亲的影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