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又慢慢地坐回了那条冰凉的长凳上。
坐下时,他还不忘伸手轻轻掸了掸那身簇新的衣裳的衣角沾染上的凉水迸溅在地面时弹起的泥污。
永琪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根本不是他。
待坐定,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惯常的模样。
阴鸷、狠厉。
嘴角依旧自然而然地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那笑意却半点也未达眼底。
他“哼”了一声,双臂随意地搭在了那张破旧的桌面上,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早已失魂落魄的愉妃。
那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被自己彻底打碎后的艺术品。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他的好额娘呢。
他该再说点什么了,让她开心开心。
“您说我算计您?”
永琪开口了,语气轻松自然,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嘲讽却如刀割一般,“您有什么证据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提醒道。
“那吴管事,我可是早早地就安顿妥当了。”
“可那药呢?它不过是无意之间跑到了您手上,又何曾有人与您说过,这药到底是要给谁下的?”
永琪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他看着愉妃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慢条斯理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至于通知吴嬷嬷去找人、去吩咐这一切的......那不是您自己吗?”
“您亲手接过了那把刀,又亲手插进了自己的心窝里,如今倒来怪我?”
“哈哈......哦,忘了跟您说,那药......若是细细查起来,可是观保大人处所得呢?”
“与我荣亲王哪里来的半点关系?”
他这是在警告愉妃,嗯?想告发?那我就拉索绰罗府一起下地狱,拉您的宝贝女儿欣荣格格一起下、地、狱。
至于七夕夜宴,晴儿的那壶酒。
若成了,他便多了个助力,他不信老佛爷会让晴儿丢了清白还能留在她身边。
那时晴儿定会嫁给他。
到时候他就把下药之事推给愉妃,一样可以脱身。
不过,事实虽然是被欣荣给搅和了,丢了助力,不过事情的结果没变。
他算计的从不是晴儿,就连愉妃给小燕子下药时,他在皇上面前的认错妥协,那隐忍委屈,隐瞒真相的作态,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他所有关于下药的算计,要算计的,一直都是这个让他有了这可笑人生的人。
其他的人或事,只是他附带的战利品。
永琪说完,便不再语,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愉妃在他面前一点点崩溃、瓦解的模样。
那副神情,仿佛在告诉他曾经的“额娘”。
在这深宫里,没有证据,便是一切。而你,早已百口莫辩。
他们又两相沉默了许久。
久到永琪都有些等腻了,愉妃还没说出他想到听的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