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刚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容嬷嬷声音平稳,答着,“回娘娘的话,都备好了!”
皇后转身,低头掸了掸身上那件庄重的深色衣裙,声音如同淬了冰,“嗯,备轿,去北三所。”
凤辇仪仗启动,朝着紫禁城最荒僻阴冷的角落行进。
皇后端坐辇中,紧握着掌心里的东西。
她要亲眼看着,亲手“安排”愉妃的结局。
皇后的凤辇停在北三所那扇斑驳掉漆的宫门外时,日头已微微西斜,将这荒僻角落映照得一片凄惶。
枯藤老树,残垣断壁,空气里弥漫着陈腐与荒凉的气息,里面隐隐的夹杂着一股恶臭。
容嬷嬷上前,示意小德子打开那把沉重的铜锁。
“吱呀――哐当!”
门被用力推开,撞在两侧灰败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起了院内枯树上栖息的寒鸦。
它们扑棱棱的飞远,留下一串不祥的“呱呱”声。
皇后扶着容嬷嬷的手,缓缓步入这方她从未踏足的牢笼。
她穿着庄重的暗色衣裳,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了,眉眼间透着难得一见的锐利。
皇后的脚步不疾不徐,踏过院子里破碎的石板,踩过枯黄的杂草。
绣着夕颜花的花盆底鞋发出清晰而规律的“笃、笃”声,在这死寂的院落里回荡,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吴嬷嬷屋里没有丝毫动静,大概是真的睡沉了。
皇后目光径直投向那扇紧闭的、破旧的房门。
容嬷嬷上前,尖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响,悠长刺耳。
“皇后娘娘驾到――!珂里叶特氏,还不出来接驾!”
屋内一片死寂。
片刻,那扇门才“吱呀”一声,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愉妃走了出来。
她的衣衫脏乱,头发只是松松挽了个最普通的髻,用一根木簪别着,面色苍白如纸,在午后斜照的黯淡光线下,几乎透明。
她比皇后记忆中最后一次见面时,更瘦,更枯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幽深,平静得可怕。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看着被仆从簇拥着降临在这污秽之地的皇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皇后眼中复杂的情绪。
四目相对。
一边是烈焰烹油的刻骨憎恨。
一边是极致落魄的死水无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北三所荒凉的风穿过破败的门窗,发出呜呜的悲鸣,卷起地上的尘埃,掠过皇后暗色衣裳的裙角,也拂过愉妃单薄的衣衫。
皇后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美丽依旧,却不再像是对小燕子、紫薇这些小辈们的慈和,而是冰冷刺骨。
“珂里叶特氏,”皇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愉妃耳中,“别来无恙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