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在乎的人,那种痛感,尔泰能懂,他理解皇后娘娘,并且......如果换做是他,恐怕更会雷厉风行。
现在,愉妃成了注定要在痛苦煎熬中慢慢耗尽生命的废人,没了价值,
她成了一步死棋,一枚被怒火彻底焚毁的弃子。
他不心疼,但是可惜了。
这步“棋”的潜在价值,可惜了。
谋局者,当知取舍,亦需承受计划之外的变数。
风险与收益,总在博弈中并存。
看来往后的事,都需要重新评估,谨慎应对。
“知道了。”
尔泰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继续盯着各处反应。”
“尤其是荣亲王回府后的动向。皇上那边,有任何相关风声,立刻来报。”
“是。”疾影低头应道。
尔泰眉梢微动,看了看疾影的方向,笑了笑,对疾影说,“这两日在小库房做工,可还习惯?”
疾影显然没想到尔泰会问这个,抬头露出了一个有点木讷的表情,如实回答。
“回二少爷的话,那小库房的整理......实在是有些繁琐......不过属下已经在竭尽全力学习了!”
“情报网......倒是熟悉......已经上手......”
疾影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憨笑,“二少爷放心!您交代下来的事,疾影定会用心去办!”
尔泰心头好笑,心里的阴霾少了些,语气平平的打趣道,“那明月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啊?”疾影有点懵,心里也有点乱了。
明月......明月......我、我要想......清楚什么?
尔泰见疾影还是一脸痴愣,笑着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罢了,去办事吧。”
疾影这才愣头愣脑的身形一晃,“咣当”一声,磕在了门框上。
哎呦,疼死了......忘了开门了......
疾影心里大叫道,不好不好!又掉链子了......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调回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明月身边啊?
趁着尔泰还没开口,疾影又马不停蹄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书房外的阴影之中。
书房内又只剩下尔泰一人,他对着门口的方向失笑摇头。
心绪平复后,尔泰伸手,将那封密信重新拿起,就着琉璃灯幽冷的光焰,再次细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移开镇纸,将信纸一角凑近烛火。
橘红色的火舌倏地舔舐上来,瞬间吞噬了那毫无特征的馆阁体字迹。
冰冷的字句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最后一点火星在指尖熄灭,只留下一小撮灰白的余烬,轻轻飘落在桌案的青玉笔洗中,无声沉入水底,晕开一丝微不足道的墨色,随即消散无形。
尔泰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纸灰从指尖飘落。
他注视着笔洗中微微荡漾又很快恢复平静的水面,脸上神色收敛,只有眼底深处余下一簇复杂难明的微光。
棋局仍在继续。
愉妃这一步棋,虽已不在,但棋盘上,其他的棋子还在,局势仍在流动。
他需要重新计算,重新布局。
窗外,夜色已浓,寒风掠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琉璃灯的光稳定地洒在尔泰沉静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之中,明明灭灭,看不真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