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静默，只余风声穿巷而过，撩动两人的衣角。

这短暂的停顿，在昏黄的灯光和渐起的晚风中，显得更加微妙。

忽然，阿默勾了勾嘴角，眼神又变得平静，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语速比刚才稍微慢了些。

“明月姐姐是问疾影啊，疾影......他......”

“他好像原来确实是在二少爷跟前听唤的，后来，大约是做事出了些......纰漏。”

“二少爷的性子，明月姐姐也该是知道的，最是宽和，但规矩就是规矩。”

阿默略作停顿，目光却并未从明月脸上移开，像是在观察明月的反应。

“不过......二少爷好像并未重罚他，只是不能再留在身边伺候了。”

阿默语义不详，但这个“罚”字用的微妙，或许阿默是故意说给明月听。

“听说是被调去正院，看守着我原来看的那个东北角闲库去了。”

说到这里，阿默见明月的脸色变了变，还不忘补上一句。

“那地方偏僻，活计也清冷，比起在二少爷面上当值，自然是......天差地别了。”

“被罚了？”明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心口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一种不知为什么的担忧，细细密密地攀上明月的心头。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微微蹙起了眉，原本平稳的呼吸也乱了一瞬。

她并非想质疑额驸的决定，只是......只是觉得，那样一个好的人，落到那般境地，未免......

阿默将明月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眼帘微垂，掩去眸中闪过的笑意，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接着添油加醋的说道。

“二少爷行事，自有道理。”

“我们做下人的，不敢妄加揣测。”

“如今我在二少爷跟前伺候，也自当谨慎行，恪尽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以免步了......后尘。”

明月心头那点莫名的担忧，因着阿默这番话，似乎被证实了。

疾影的调离并非寻常，而是带着“惩罚”性质的。

这让她心里更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那沉默却可靠的背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胸口有些发闷。

她迅速收敛了脸上不该有的情绪，意识到自己在“取代”了疾影位置的新人面前，流露了对旧人过分的关切，实属不妥。

明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阿默道，“原来是这样。额驸行事，自然是最公正不过的。”

“我......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从前一同当过差。多谢告知。”

“明月姐姐客气了。”阿默微微躬身，态度依旧恭谨，“都是分内之事，当不起谢。”

“明月姐姐快回去吧，莫误了正事。”

“是，我这就去。”明月不再多，对阿默匆匆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去。

明月的脚步似乎比刚才更急了些，背影在巷子深处渐浓的暮色与零星的灯火中，显得有些匆忙。

阿默站在原地，直到明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另一头，才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那副面具终于卸下些许，眉头饶有兴趣的挑了挑，望着明月离去的方向。

他侧了侧头，目光深远，仿佛穿过了厚重的墙壁，落向了府邸深处某个偏僻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