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会不会有老鼠?
他一个人守着那么大、那么空的库房,会不会害怕?
额驸虽然宽厚,但既是“罚”他去的,想必日子不会好过,月例会不会也克扣了?
吃食呢?
还有人记得按时给他送饭吗?
各种不好的想象纷至沓来,让明月的心一阵阵发紧,坐立难安。
她说不清这种揪心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和疾影,其实算不上多熟络。
她只知道他话极少,眼神清亮,做事稳妥,仅此而已。
疾影调走时,明月也只是隐约听说,她还以为日子一久,这个人大概就会被她忘却了。
可为何今日听阿默提起,心里会这样难受?
是出于对旧识境遇的同情?
还是因为......疾影沉默相助的记忆,在此刻被放大,变得清晰温暖起来?
明月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仿佛不亲自去看一眼,确认他是否安好,今夜就无法安眠。
这种冲动来得毫无道理,却异常强烈。
明月忽然起身,动作有些急,带得小榻微微一响。
她快步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她平日最常穿的斗篷,披在身上。
她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明月想了想,还是先去了小厨房。
这个时辰,厨下早已熄了火,只余灶膛里一点余温。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点心盒子,里面还剩下几块栗子糕和豌豆黄,是今夜格格与几位爷夜宵时新做的,还未曾动过。
平日里若是有丫鬟小厮饿了,也可以来这里取这些余下的点心。
她又寻了个带盖的粗瓷碗,舀了小半罐煨在余烬上、尚有些温热的鸡汤,小心地盖上盖子。
这些东西用一个双层的小食盒装了,提在手里。
明月提着一盏光线昏黄的灯笼,另一手拎着食盒,朝着正院东北角那个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夜色浓重,府中路径虽有石灯,但大多集中在主子们居住和常走的区域。
越往东北角去,灯光越稀疏,道路也越显荒僻。
两旁是许久未经精心打理的花木,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影影绰绰,形如鬼魅。
只有明月手中灯笼散发出的一团昏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更衬得四周黑暗深重。
明月心里有些发毛,不由加快了脚步,却又怕弄出声响,惊动巡夜的人,只能强自镇定。
夜风吹过,颈后寒毛倒竖,她紧了紧斗篷的领子,手心微微渗出汗来。
好在路并不算太长。
穿过一片荒芜的小竹林,绕过一座假山石,那间孤零零矗立在围墙边的低矮库房,便出现在眼前。
库房是黑瓦灰墙,门扉紧闭,窗棂斑驳,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死气沉沉。
旁边紧挨着库房,有一间更小的、像是值夜人休息的屋子。
窗户用厚厚的棉纸糊着,里面透出一点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幽光,不像是寻常烛火,倒像是灯油将尽时剩下的一点微芒。
明月在距离小屋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心跳得有些快。
她屏息倾听,库房和小屋里都寂静无声,连一声咳嗽或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她提着灯笼,小心地挪到那扇糊着厚纸的窗户下,侧耳细听,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是睡了?
还是......根本没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