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在监狱门口等。
铁门开了,又合上,声音很闷。
她看到傅深年出来时的状态,心不由得一沉。
盛念夕快步迎上去,还没开口,傅深年已经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点,瞳孔像是隔了一层雾,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拢到她脸上。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脚下踉跄了一步,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盛念夕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侧,稳住了他。
“怎么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周雅兰说了什么?”
傅深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呼吸有些沉,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如常:
“她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他顿了一下,“但我要自己查。”
盛念夕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上了车,傅深年虽然外边看不出什么,但他忘记了系安全带。
“我来开吧。”盛念夕侧头。
“不用。”傅深年说。
盛念夕顷身,帮他系好安全带。
贴着他的时候,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功效。
傅深年眼圈发红:
“好。”他回握住盛念夕的柔软的手。
盛念夕没有抽开手。
仍保持着侧身的姿势:
“需要我做什么,告诉我,我知道的不少。”
傅深年嘴角弯起,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么厉害,我的老底都被你掀了。”
盛念夕也跟着笑。
-
当天晚上,傅深年等盛念夕睡了之后,又重新下了楼。
傅深年坐在车里,车灯灭了,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渗进来,落在方向盘上,他手指搭在上面很久没有动。
他思考了很久,最终决定回傅家别墅,找傅敬仁。
傅深年走进书房的时候,傅敬仁正枯坐在红木桌后面。
他的眼神空洞,像一尊落满了灰的雕像。
台灯亮着,光落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皮肤松弛、褶皱很深、青筋凸起,像一张被反复折过的纸。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肩线往下塌着,衬衫领口微敞,喉结上的皱纹压出一道很深的痕。
傅深年立在门口。
父子就这样无声地对望着。
傅敬仁坐在那里,像一艘搁浅的船,船底已经生了锈。
傅深策二十年的判决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东西。
他选中的儿子,一手扶上去的继承人,他以为能替他守住一切的人。
现在傅深策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而他自己坐在这把椅子上,像被抽走了半条命,剩下的那半条也不知道该往哪安放。
他看着傅深年,虽然心里对他有怨,怨他的不近人情亲手把哥哥送进监狱。
但如今也只能指望他,不能和他翻脸,也不敢翻脸。
“来了,坐吧。”傅敬仁的声音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