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有很多人拿了钱回头都去做那正经的,寻常可见的营生去了,”长安府尹说道,“从偏门生意中挣到钱的人竟还是回头去做那寻常营生去了,你说可有意思?”
“生意的种类有很多种,看着眼花缭乱的,也总是时不时的有新的生意出现,可大道至简,那买卖的路数其实是一样的。能走通的生意一旦懈怠了,指不定都会被大浪淘沙的筛出去,更别提那走不通的生意了。”林斐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讨债总是一桩耗费心神的事,那些运气好,遇上童大善人上交家财的人也不知为了等这昔日自己亲手送出去的银钱重新回到自己手中,要耗费掉多少的心神,熬白多少人的头发。”
“短时间内估摸着悬了,陛下缺钱,那些流动的银钱哪里舍得用在还钱之上?如此,便只能等那变卖家当的银钱了。”长安府尹说道,“再者,有人赚了,自有人亏了。那些亲手将自己银钱送出去,期盼能搏一搏的百姓既然得了归还银钱的承诺,自是不亏了,既如此,又是谁亏了?”
“姓童的。”林斐说着,却又笑了,“可他昔日去刘家村时可是没带什么银钱的,这些年亲手攒起的这些家当又是做什么生意得来的?”
“听闻是倒买倒卖,赚的所谓的消息银钱。”长安府尹看了眼林斐,说道,“总是就在长安城这块地界之上的小道消息,其中又有多少是从皇城那一亩三分地里头传来的消息?”
“陛下此时又缺钱的,看着姓童的靠皇城里传出的小道消息挣来的银钱,心里是什么感受?”长安府尹说着,对林斐比了个口型,“这可都是自己的钱啊!”
两人相视一笑,林斐道:“如此……换谁看着这些钱不如鲠在喉?”
“他孑然一身来的刘家村,即便上交了全部家当,可这么多年了,养的如此油水发亮的,又只做这等生意,不做旁的行当,这么简单的账,孩子都会算。”长安府尹说道,“到底享受了几十年的好处了,所谓的上交家当……哪里能上交干净的?到底给他吃用花销了不少!”
“在陛下眼里,这就是只吞噬公家银钱的老鼠。”林斐摇头道,“偏老鼠主动上交了从公家那里吞来的银钱填补狐仙局窟窿,这等事……道理上挑不出毛病,还当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就是挑不出毛病才更让陛下窝火。”长安府尹叹了口气,说道,“那米仓盗米之事也一样,都知道米仓被人盗米了,那盗米的银镯子都摆到你面前来了,却迟迟不见有人报官,你我心知这等事不是结了,而是被人强行压着摁下来不发作罢了,迟早有闹出来的一日。可那所谓的被盗米的东家不说话,我等就是不能如何,只能干看着。”
“张家人是彻底被牵扯进去了。”既提到这个了,林斐接了一句,顿了顿,又道,“他们自己选的路,将来倒霉的苦果自己尝也怨不得旁人,怕就怕有无辜人会被他们牵连其中。”
谁作孽谁承担,这种事上他们当然不至于对张家人生出什么同情来,主持公道之人圣父心可是要不得的,只是唯恐牵连无辜。
“一笔糊涂账!不少人在里头还‘各凭本事’的,吃亏了也不报官,而是各凭本事的报复回去,将自己吃的亏推到旁人头上,让旁人替自己来吃这个亏,”长安府尹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到最后,实在无法将自己吃的亏转嫁出去,抓不到交替了,就来祸害无辜人,搅得天下大乱,重新来过。”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边走边说,听到这里,林斐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向长安府尹,道:“依旧没收到什么兵马交战的消息,”他说道,“说实话,真真挺考验人的耐心的。”
“上回看到你同涂清说话,我便知晓你再怎么看上去稳重的,到底不过这个年岁。年老之人有年老之人的稳重,年轻人便有年轻人的血气方刚。”长安府尹轻笑了一声,说道,“即便你不似涂清那般想着上战场,却也总是会积极奔走的。”
“总有人要做这些事的。”林斐说到这里,指了指不远处自己带来的食盒,“一会儿午食便吃我带来的吃食吧!”
既说到吃食了……长安府尹问林斐:“你那温小娘急不急?”
“面上看不出来,但知晓自己被盯上了,总是会担心的。”林斐说道,“偶尔会拖着腮帮子发呆想事情。”
“你就不安慰她一二?”长安府尹问林斐。
“在无法给出具体的建议之前,我陪着她就是最好的安慰。”林斐说到这里,笑了,“毕竟这一次,对方的耐心极好,一点动作都没有。”
“那些人耐心自是不差的。”长安府尹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而后又道,“总是牵扯进了那么多人,都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了,再怎么作妖折腾,统共就那么多人。就当这是一出复杂至极的戏,这群人是那戏台背后的演戏之人。有人或许身兼好几个角儿,甚至还会故意作妖折腾扰乱我等的判断。不过这也无妨,将后台之人控制住,别让他们跑了就成了。”
“我也是这般想的,找上门去,这些人心思这般多变,也未必会说实话,甚至搞不好他们自己绕来绕去绕得多了,连自己都绕糊涂了。”林斐说道,“在里头作妖折腾的总是他们,他们不说实话也无妨,就将人拢起来,别让他们跑了就成!到时候,做了孽结出了孽果,这孽果也是这群人折腾出来的,让他们自担这孽果就成了!毕竟他们其中不论哪个都不无辜。”
“那似张家人这等半道闯进去,被人指使着做了恶事的呢?也一并算在里头?”长安府尹似笑非笑的问道。
“伥鬼也是鬼,不无辜的。”林斐说道,“再者,不是要各凭本事么?到最后,那本事最不济的实在扛不住了,会主动前来报官自首的。只是到那时,我等还要小心些,毕竟这些扛不住才来自首之人心志不坚,他们不是当真悔过了,而是当真被打疼了。这等自首之人,对方给点好处就能来回横跳。反过来帮着对方祸害我等也是有可能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