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义庄。”
上官沉舟转身出了周老夫人的屋子,去了后院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还开着,里面的腐臭味比昨天淡了一些,但还是能闻到。
她走下石阶,推开木门,又到了那个摆着神像的地下室。
油灯还亮着,火苗比昨天大了一些,像是有人添过油。
火光照在神像的脸上,鬼母的眼睛好像在看着她,不管她走到哪里,那双眼睛都跟着她。
她走到神像前,把神像从供桌上搬下来。
神像很重,至少有五六十斤,她双手抱住,用力往下一拽,神像从供桌上滑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她把神像翻过来看底部。
底部是平的,没有打磨过,粗糙得很,石头的颜色比外面深,是灰黑色的。
底部有一个圆洞,直径大约两寸,深约三寸,像是被人用凿子凿出来的。
洞里塞着一团布。
她把布掏出来,展开。
是一块手帕,白色的,方形的,叠得整整齐齐。
手帕的料子是杭绸的,很软,很滑,上面绣着一朵兰花。
兰花的绣工很精细,每一片花瓣都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的,层层叠叠的,像真的一样。
手帕的一角绣着一个字――“周”。
周。
周老夫人。
她把手帕收好,继续检查神像的底部。
圆洞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把铜钥匙。
钥匙很小,只有一寸来长,黄铜的,表面有一层绿锈,锈得厉害,有些地方已经锈透了,一碰就掉渣。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但锈得太厉害了,看不清是什么字。
她拿着钥匙,在育婴堂里转了一圈。
她试了周老夫人的房门,能打开。
试了婴儿房的门,也能打开。
试了阁楼的门,也能打开。
试了地下室的门,也能打开。
这把钥匙,能打开育婴堂里所有的门。
她最后去了周老夫人的房间,用这把钥匙打开了衣柜的锁。
衣柜不大,一人高,两人宽,木头是柏木的,很厚,很结实。
门一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衣柜里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都是灰布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像商店里的货架。
衣服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上官沉舟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在床上。
衣服拿完之后,露出了衣柜的底板。
底板上铺着一层白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
她把白纸掀开,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一尺见方,深约三寸,用木板隔出来的,木板跟衣柜的底板颜色不一样,稍微浅一些。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箱子。
箱子不大,一尺见方,是用紫檀木做的,很沉,表面漆得很亮,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箱子盖上有锁,锁是铜的,很小,很精致,上面刻着花纹。
上官沉舟用刚才那把铜钥匙试了试,锁开了。
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沓信,还有一些银票和碎银子。
银票的面额很大,有一百两的,有五十两的,有二十两的,摞在一起,至少有上千两。
碎银子用布包着,一大包,掂了掂,少说有几十两。
她拿起信,一封一封地看。
信纸是宣纸,很薄,几乎透明。
字是用毛笔写的,笔锋很硬,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没有任何圆转的笔画。
跟棺材里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第一封信是写给王婆的“王婆,鬼母需要祭品。每月十个婴儿,送到地下室。”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一个印章――一只眼睛,瞳孔是方的。
观天阁的印章。
第二封信也是写给王婆的“王婆,做得很好。鬼母很满意。这是你的赏银,五十两。”
第三封信是写给周老夫人的“周老夫人,王婆已经死了。现在该你了。每月三十个婴儿,送到地下室。”
第四封信是写给周老夫人的“周老夫人,上官沉舟已经盯上了你。把地下室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上官沉舟把信收好,走出周老夫人的房间。
周老夫人还在自己的屋里念经,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上官沉舟手里的木箱子,手里的佛珠停住了,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周老夫人,你认识王婆吗?”
“认识。她是我的前任。”
“她是怎么死的?”
周老夫人的手开始发抖,佛珠从手心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撞在桌腿上,停住了。
“你手里是什么?”
上官沉舟把手帕和信放在桌上。
“这是在你房间的箱子里找到的。”
周老夫人的脸白了,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不是昨天那种哭,是无声的哭,眼泪不停地流,但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用说了。”
上官沉舟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王婆不是你杀的,但你是她的继任者。她死了之后,你接替了她,继续替观天阁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