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一时间心里忽然也有些惆怅。

他布局四十多年，算天算地算人心，每一步棋都被他精心设计好，可在这他父母即将复活的关头却被我一个刚学了没几个月厌胜术的毛头小子给破了局，最终功亏一篑。

而打败他的不是我，是这么多人的努力以及救苦天尊的力量。

或者说，是天道注定了他会失败。

而李满江魂魄本身就算成了“仙”，可在救苦天尊的力量面前依旧如同蝼蚁，连同他几十年的谋划也被翠绿拉般完全摧毁。

李满江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满脸震惊和惊恐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平静的看着他：

“你说天道不公，凡人始终斗不过天。胡三太爷挡不住你，北帝派的几位道长挡不住你，我爸挡不住你，我也挡不住你。”

我其实也有些明白了他的心情，只是这场浩劫注定了所有人的结局。

“可……你回头看看，你身后还有谁？”

李满江闻转过头去。

他身后空无一人。

他爹娘的魂魄已经归位了，可尸体躺在水晶棺里，脸上的死皮脱落了大半，底下的皮肉白里透红跟活人没什么两样，胸口却还没有起伏。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他们还没真正活过来。

而他身边，那个被他炼成活尸的肉身已经炸成了碎片，连渣都找不到了。

他的魂魄被血厌和我下的厌胜术镇压着即将消亡，再也动弹不得。

就连唯一记挂着他的陈道一，也在他肉身引导壶公仙丹自爆的冲击波中化作了飞灰，而且陈道一也不赞同他复活自己的做法。

李满江看了很久，最后他转回头来看着我。

令我奇怪的是，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恨了，也没有嫉妒，只剩下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和释然。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释然的笑声。

“看来还是失败了，这天道终究不是凡人能对抗的。”

话音未落，他的魂魄就开始从脚底往上崩碎。

由于他的衰弱，血厌也开始疯狂反噬他，但是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有的只是疲惫。

他仙人的魂魄之身如今千疮百孔，被风一吹就一片一片地从他脚底开始往上剥落，在风中碎成更细的粉末，再碎成看不见的尘埃，最后化成一缕一缕的青烟彻底消失在了风中。

他头顶上还剩最后一点魂魄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他张着嘴，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眼睛也一直在看着木亭子里他爹娘的尸体。

“这就是……天道的可笑啊。”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忽然在我脑海中响了起来，如同他贴在我耳边说话一样。

我愣了一下。

魂魄之间的交流，不需要张口，不需要出声。

他竟然在这最后的时刻用意念把话传给了我，而在场的人里也只有我能收到。

他魂魄最后的一点光芒看着我，竟然也完全平静了下来：“你牺牲自己来救这些人，有什么意义？这种力量恐怕只有传说中的那些仙神才有吧？凡人得到这种力量最终到头来你和我一样也是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除了你爹娘和江小天他们外，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会感谢你，甚至没人知道你来过这一趟，没人知道你为了这片天地献祭了自己。你的所作所为也无法改变天道惩罚你们匠人的五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释然了的感觉。

“你会死。你有没有想过你爹娘怎么办？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下半辈子怎么过？这盘棋我输了，只是我输给了天道，而不是输给了自己，我认了。不过还好，还有你送我最后一程。可是……你呢？谁来送你最后一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