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樾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控了。
他猛地松开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男人双手撑在检查床的边缘,两条小臂上的肌肉绷得像是一块块坚硬的石头。
他死死盯着那块肚皮,连呼吸都停滞了。
程月宁躺在床上,侧头看着他。
哪怕是刚才面对特务的枪林弹雨,这个男人都没有流露出半分慌乱。
可现在,他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程月宁从大衣底下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顾庭樾撑在床沿的手。
那只手常年握枪,布满老茧,掌心炙热。
可这一刻,顾庭樾的手背却冰凉得吓人,甚至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顾庭樾。”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手指强行挤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紧扣。
“我没事。他也没事。”
顾庭樾没说话,只是反客为主,将她的手攥得极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就在这时,老军医手里的探头往左侧滑了半寸。
喇叭里刺耳的杂音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有规律、节奏鲜明的沉闷声响。
“扑通、扑通、扑通……”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就像是一辆平稳行驶的小火车,碾过铁轨,带着勃勃的生机,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寂静的医务室里。
老军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找着了。”
老军医指着仪器上的指示灯,笑得一脸轻松。
“首长您听,这动静多脆生!胎心强壮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
顾庭樾整个人僵住了。
他维持着撑在床沿的姿势,像是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扑通、扑通……”
那声音还在喇叭里不紧不慢地响着。
顾庭樾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次。
他慢慢低下头,视线从那台方盒子仪器,一点点挪回程月宁的脸上。
男人松开了撑在床沿的另一只手,缓慢地蹲下身,单膝跪在检查床边。
他把脸凑近了那只还在发声的喇叭,像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节拍。
“他……还在。”
顾庭樾开了口。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
“当然在。”
程月宁借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稍稍撑起身子。
她低头看着这个向来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军官。
顾庭樾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没有哭出声,也没有掉眼泪。
只是那眼眶红得吓人,连带着眼尾都泛起了一抹刺目的猩红。
一个在战场上能徒手拧断敌人脖子的硬汉,此刻却因为几声单调的跳动音,红了眼眶。
顾庭樾把脸埋进程月宁的掌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她手腕上的清香。
“我刚才真以为……护不住他了。”
男人的声音闷在她的掌心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
“你护得很好。”
程月宁另一只手抚上他扎人的短发,动作温柔,“顾庭樾,你做得很好。”
老军医识趣地关掉了仪器,拿着沾了酒精的棉球,转身去了里屋清洗探头,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顾庭樾半跪在床边,平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