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面面相觑，又齐刷刷地看着孙德茂。

赵德厚把椅子扶起来坐下，脸色涨得通红，他看了孙德茂好一会儿，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动。

“老孙，我信你，咱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你的人品我信得过。”

他深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跟我说句实在话我们要是过去，工龄真的原封不动保留？待遇真的跟你们厂一样？”

“一样。”

孙德茂回答得很脆，“林厂长亲口说的，你们的工龄，一分不少，工资待遇，按我们曙光厂的标准来。”

“我们厂发的工资你们看到了，上个月发了，这个月马上又要发全额。”

“而且林厂长说了，下个月不但把以前的欠薪全部补上，还要多发一个月奖金。你们过来，一样享受这个待遇。”

黄卫民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是有些犹豫，但比刚才笃定多了。

“那……设备呢？我们启明厂那几台老设备，你们要不要？”

“要，全部要。”孙德茂大手一挥。

“我们曙光厂现在最缺的就是设备，你们那几台冲压机，车床，焊机，虽然旧了点，但修一修还能用。”

“两台机器同时开，产能翻一倍，等我们新设备到了，这些旧设备还能当备份。”

李援朝搓了搓手，使劲点了点头，脸上的红光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那咱们合并，上面有这个政策吗？手续能办下来吗？”

孙德茂大手一挥，语气笃定得像已经在合同上签了字。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林厂长说了，只要你们答应下来，上面的事他来办。”

“陶主任，方局长都会帮我们协调，只要你们点头，后面的事交给我们。”

说到这里，赵德厚重重地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酒洒了一半，也不在乎，声音大得整个房间都在震。

“干了！老孙，我信你！干了！我们东兴厂，跟着曙光厂干了！”

黄卫民也站起来了，端起酒杯的手有点抖，但眼睛是雪亮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血性。

“启明火药厂，干了！”

李援朝最后站起来，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端起酒杯，声音洪亮。

“我南山电器厂，干了！老孙，以后你是哥，你说了算！”

四个人同时举起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德厚放下杯子，他用力拍了拍孙德茂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

“老孙，谢谢你，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能想起我们这些老兄弟。”

孙德茂拍了拍他的手，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别说谢，咱们是兄弟。一起扛过枪的，一起干过活的，一起喝过酒的。这辈子，都是兄弟。”

李援朝哈哈大笑着，拿起桌上的茅台瓶摇了摇，还有小半瓶，给每个人满上，又端起了酒杯。

“来，再干一杯！为了曙光厂！为了咱们的明天！”

“干！”

四只酒杯再次撞在一起，声音在包间里回荡。

......

孙德茂小跑着冲进办公楼。

林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着孙德茂红光满面的样子，马上反应过来。

“老孙，谈成了？”

孙德茂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嘴角咧得大大的。

“厂长，成了！三个厂，全部同意合并！”

“东兴，启明，南山，三个厂的厂长都点头了！他们的人，他们的设备，全部跟咱们走！”

林默眼睛一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

“好！老孙，你立了一大功！”

孙德茂笑得合不拢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松弛下来，像刚打完一场大胜仗的将军。

“厂长，我跟你说，你是没看见饭桌上那些人的表情，我说出两百一十万美元的时候，那模样，想起来就好笑。”

林默也笑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设备的事呢？他们说什么时候能搬？”

“越快越好，他们巴不得明天就搬过来。”

孙德茂弹了弹烟灰，“老赵说，东兴厂那台冲压机虽然只有五百吨，但比咱们的状态好。”

“启明厂有几台高精度车床，他们做火药用的，精度比咱们的高一截。”

“南山电器厂有全套的电子测试设备，做通讯设备用的，咱们那个遥控接口模块，用他们的设备检测，精度能上一个档次。”

林默越听越兴奋，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但吹在脸上只觉得清爽。

他转过身看着孙德茂。

“老孙，你辛苦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孙德茂站起来，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整理了一下衣服。

“对了，厂长，新设备的事……明天真的能到？”

“能，陶主任那边已经答应了，方局长亲自协调，明天冲压机到位，其他设备，陆续会到。”

林默拿起桌上的电话，“我马上给陶主任打电话，把合并的事跟他说，让他帮我们跑手续。”

孙德茂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默把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几声，那边传来陶伟有些困倦的声音：“喂，哪位？”

“陶主任，是我，林默，有个好消息跟您汇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