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就并到曙光厂去了,到底啥情况?”
一个老工人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舍不得:
“赵厂长,我在东兴厂干了二十三年,这厂子就是我的家,你说没了就没了,我这心里……”
赵德厚看着眼前的老工人,语重心长:“老徐,我比你来得还早,我干了二十六年,厂子没了,我也舍不得。”
“可是同志们,舍不得有什么用?半年没发工资了,机器不转了,订单没有了,大家伙儿日子过不下去了。”
“曙光厂那边,工资全额发放,工龄照算,待遇跟他们自己厂的工人一样。”
“去了那边,咱们还能继续干军工,还能继续造东西,还能养家糊口。这有什么不好的?”
人群安静了片刻,有人小声问:
“那以前……欠的工资呢?”
赵德厚转过身,非常肯定的一字一句说道:“曙光厂的林厂长说了,合并之后,东兴厂所有工人的欠薪,分期补发,一分不少,而且这个月的工资,也跟曙光厂同步发放。”
这句话一落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伙的心里顿时热切起来。
“补发?真的假的?”
“这个月就发工资?”
“那还等什么?去啊!”
“对!去曙光厂!咱们还能干军工!”
就连刚才那个眼里满满是舍不得的老工人也抬起了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赵厂长,要是真能补发工资,还能继续干老本行,那我愿意去,二十三年了,我舍不得这个厂子,但……我更舍不得让老婆孩子挨饿。”
赵德厚看着大家的反应,乐呵呵的笑着,使劲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手一挥:
“那就这么定了!收拾东西,准备搬厂!”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启明火药厂,南山电器厂,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
从犹豫到坚定,从舍不得到满怀希望,转变只在一念之间。
午饭过后,东兴厂的设备开始装车。
一台台车床,冲压机,铣床被拆解开,用草绳和旧棉被包裹好,吊上卡车。
老徐头,就是那个在东兴厂干了二十三年的老工人亲自操作吊车,把一台五吨重的冲压机稳稳地吊上平板车。
“老徐头,慢点慢点,那边偏了!”下面的人喊着。
“偏不了!我干了二十三年吊车,闭着眼睛都能吊!”老徐头在驾驶室里探出头,嗓门大得对面山上都能听见。
与此同时,曙光厂这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王建国带着人在车间东侧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捅掉了。
老陈拿着粉笔在地上画线,标出每一台设备的位置,冲压机中间,焊机靠墙,检测设备单独隔一间。
“老王,你过来看看,冲压机这个位置行不行?管线怎么走?”老陈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粉笔,头也不抬地喊。
王建国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两道:
“管线从这边走,走地下,不影响过道,冲压机底座要打地脚螺栓,水泥标号要高,别到时候一震就松了。”
老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启明厂的精密车床,南山厂的电子检测设备,也陆续运到了。
三家的设备加在一起,曙光厂的车间一下子扩大了一倍多,从东到西,满满当当。
下午三点半,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三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卡车从土路上颠簸着开了过来,车身上蒙着军绿色的帆布,帆布下面鼓鼓囊囊。
卡车在厂门口停下来,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沓单据。
他站在厂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设备到了!曙光机械厂的设备!林默林厂长在不在?”
林默正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工人搬设备,听见喊声,快步走了过去。
“我就是林默,辛苦了,师傅。”
中年人跟林默握了握手,把单据递过去。
“林厂长,您点点,八百吨冲压机一台,高精度镗床两台,逆变式焊机五台,超声波探伤仪两台,一共十件大件,二十多个木箱的配件。”
林默接过单据,扫了一眼,转身对着车间方向喊了一声:“老王!老陈!设备到了!出来搬东西!”
王建国第一个从车间里跑出来,老陈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粉笔。
紧接着,呼啦啦涌出来一大群工人。
大家围到卡车旁边,看着车上的设备,眼睛里全是光。
王建国爬上车,揭开帆布一角,露出下面那台崭新的八百吨冲压机,银灰色的机身,锃亮的油管,厚实的模具,跟厂里那台老掉牙的水压机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家伙,八百吨的,这么新……这东西咱们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老陈站在车下面,仰着头看着,手里的粉笔都忘了放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的狂热:
“有了这台冲压机,咱们一天干七八百罐底都不费劲,老王,你下来,让我上去看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