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曲行长站在展位边上,脑子里还在消化两千六百万美元的时候,展位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抬眼看去,一群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领带。
小麦色的皮肤,五官棱角分明,满脸的络腮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的装扮,一块红白格子的头巾,用黑色的绳圈固定在头顶,两端垂在肩后。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红白格子头巾。
展位门口的几个大学生翻译正在低声聊天,突然看到这么一群人走过来,顿时愣住了。
一个年轻的女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旁边一个男生则嘴巴微张,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没拿稳。
知道的以为是来买货的客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抢劫的呢。
“部长。”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随行人员微微侧身,对领头的中年男人说,“这里是不是您要找的曙光机械厂了。”
领头的中年男人就是哈桑?卡里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展位上方那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上:国营曙光机械厂,几个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的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找到了。”
接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展位前,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几个大学生,直接开口问道:
“这里是曙光机械厂吗?”
陈嘉诚作为几个实习生里最老练的一个,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您好。”他微微鞠躬,声音清晰而客气,“我们这里就是曙光机械厂。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找你们负责人,”哈桑的语气不容置疑,“林厂长。”
陈嘉诚心里一愣,找厂长的?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这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身行头,这气势,还有身后跟着的一群人,怎么看都是个大客户。
“您好,情况是这样的。”陈嘉诚保持着微笑,“我们厂长正在里面和客户谈生意,您看能不能稍微等一会儿?我这就去通报。”
哈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陈嘉诚的肩膀,朝展位里面看去。
透过展板的缝隙,他能看到小客厅里有几个人影,其中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正坐在折叠桌旁,对面坐着一个同样穿着西装的中年人。
两个人面前摊着文件,像是在签什么东西。
和客户谈生意。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谈生意?
哈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曙光机械厂的产品不是什么普通的民用物资。
煤气罐,钢管,化肥。
虽然打着农用和建筑用的旗号,但真正买这些东西的人,有几个是真的拿来种地盖房子的?
这个展馆里,像他这样的人,恐怕不止一个。
难道是……
哈桑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好的想法,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不管是谁,现在当务之急是见到林默,了解新产品,然后尽快下单。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嘉诚点了点头:“好的,麻烦你快一点。”
陈嘉诚连忙转身,快步朝小客厅走去。
与此同时,展位边上的曲行长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又来一个客户?
而且看这架势,还不是一般的小客户。
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头巾,西装,皮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我有钱的气场。
曲行长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阿卜杜拉已经下了两千六百万美元的订单,现在又来一个?
不是,这曙光机械厂到底是卖什么的?
煤气罐?化肥?
还是什么东西能这么吸引国外的客户?
老同学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和自己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小客厅里,林默正和阿卜杜拉核对合同的最后细节。
“林厂长。”阿卜杜拉放下笔,抬起头,“二百吨化肥的交货时间,麻烦您再确认一下。”
林默翻到合同的第三页,正要开口,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厂长!”陈嘉诚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说,“外面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个国外客户,说是要找您。”
林默抬起头,开口问道。
“什么人?”
“没来得及细问。”陈嘉诚小声说,“但看那架势,应该是个大客户。他说他姓……姓哈,还是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林默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姓哈?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巴比伦石油公司的哈桑。
大年初一那天晚上,就是这个人打电话来,一口气订了一百吨特种化肥,还加价百分之五十。
“我知道了,”林默站起来,转身对阿卜杜拉微微欠身,“阿卜杜拉先生,抱歉,外面来了一位客户,我去接待一下,很快就回来。”
“关于特种化肥,我们可以承诺在一个月内全部发完。”
闻,阿卜杜拉大度地摆了摆手:“林厂长请便,我正好喝口茶,休息一会儿。”
林默点点头,转身走出小客厅。
展位外面,哈桑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那台履带式拖拉机上逡巡,眼神里冒着火热,像是在仔细打量一件艺术品。
他在部队干了几年军需官,对装备的敏感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台拖拉机的履带,负重轮,悬挂系统,装甲倾角,每一样都不简单,起码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民用拖拉机的层次。
哈桑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人正朝他走过来。
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板挺直,步伐稳健,脸上挂着笑容。
陈嘉诚连忙在旁边介绍:“厂长,这位就是来找您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