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到区工业办大院的时候,陶伟正在办公室里烧水泡茶。
办公室大门半敞着,一只搪瓷电热水壶蹲在茶几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水泡。
陶伟背对门口,正弯腰从柜子里够一只紫砂小壶。
“砰砰砰。”
林默敲了敲门。
“谁啊?”
“进来进来。”
陶伟直起腰回头一看,见是林默,脸上的褶子立刻就笑开,“哟,这不是咱们曙光厂的大厂长嘛!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来来来,快坐快坐。”
陶主任赶忙把紫砂壶放在茶盘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一罐新茶,边拆封边说。
“来得正好,这是我朋友刚从南边带回来的铁观音,你尝尝。”
“看看味道怎么样?”
林默在茶几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来,笑呵呵的开口。
“主任,您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没事过来找找你聊聊天,叙叙旧啊。”
陶伟把水壶拎起来,滚水划出一道弧线落入紫砂壶中。
盖上壶盖,闷了约莫二十秒,然后拎起茶壶把两杯茶依次斟满,推到林默面前一杯。
自己也端了一杯,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腿,笑呵呵地开口。
“你没事能找我叙旧?”
“我可太了解你了,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必要情况是不可能出曙光厂大门的。”
“只要出来,必定有事情。”
“说吧,这一趟专程过来,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还是那句话,能帮的一定帮。”
林默竖起大拇指:“陶主任火眼金睛,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这茶真不错。”林默喝了一口茶,咂吧咂嘴评判道。
“一会给我带一包回去。”林默毫不客气的说着,顺手牵羊那叫一个熟悉。
“哈哈哈,没问题。”陶主任点点头。
“不过,我话先说前面啊。”
陶伟摆了摆手:“你曙光厂修路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区里市里给你跑下来的优惠和援建加一块儿,掏得差不多了。”
“咱们区自己都没这么好的柏油路,你这回可不能狮子大开口。”
林默笑了笑,没有急着接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陶主任,修路的事儿我心里有数,多谢陶主任大力支持,不过今天来,不是因为修路,是为别的事情。”
“哦?”
“是什么事情?”
“能让你林大厂长专门跑一趟。”
陶伟身体微微前倾,大手一挥:“行,你赶紧说吧,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到。”
“陶主任,是这样的,我们厂子最近缺外汇,看区里市里能不能匀一点额度给我们。”
“不要多,有个四五百万就好了。”
“咳咳咳。”
听着林默这话,陶主任差点被呛着,他抹了把嘴巴,把茶杯放回茶盘上,惊讶的盯着林默: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陶主任,厂里需要外汇,大概差个四五百万美元。”林默重复了一遍需求。
“林默,你跟我开玩笑?”
“你们曙光厂账面上的美元外汇,不说多,最起码有三千多万了吧?省国防办去年的总额都没你一家高,你跟我说你缺外汇?”
“一开口就是四五百万?”
“真当我是印钞票的呀,一开口什么都有?”
“不是,我不明白,你们怎么需要这么多外汇?你要干什么?”陶主任说着,眼神中是满满的疑惑。
闻,林默无奈的开口。
“陶主任,三千多万看着多,架不住花的地方也多。”
“我实话跟您说,我最近在搞一个芯片项目,投入很大,这不是不得已来找您嘛。”
陶伟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扶手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林默,你们一个造煤气罐的厂,折腾芯片?这是高精尖的东西,整个川蜀都没几家单位敢碰,全国拢共也数不出几只手掌来。”
林默往前坐了坐,语速放慢了半拍,一字一句的说道:“陶主任,话不能这么说,换个角度,正是因为没人碰,所以才要碰。”
“陶主任您看,煤气罐现在卖得好,但市面上已经有仿品冒出来了,浙江,江苏那边好几个小厂子都在跟风,虽然他们质量不行出了事,但这是个信号。”
“纯机械结构的东西,门槛低,别人早晚能追上来。”
“我们后面要保持竞争力,得给产品加电子化的东西,无人机的飞控需要芯片,消防火箭弹的惯导信号处理需要芯片,包括以后我们想做的雷一些产品,没有专属的芯片根本跑不起来。”
“这些东西如果靠外采,有很多问题,一是贵,二是卡脖子,三是没办法做专属优化。”
“你想啊,同样的飞控算法,放在通用芯片上跑和放在我们定制设计的芯片上跑,功耗和运算速度差出一大截去。”
“广交会的时候,我从半导体研究所挖了一个工程师,叫钱学明,专门搞cmos工艺的。”
“他已经把全套设备方案做出来了,光刻机,刻蚀机,离子注入机,扫描电镜,一个完整的工艺产线,清单列了四十多页纸。”
“现在就等着米下锅了。”
陶伟算是听懂了,开口问道:“你准备投多少?缺口还有多少?”
“设备加洁净室加杂费,四千万美元打底,账上现有三千三,最近刚签了两个非洲的单子,货款陆续进来,能凑到三千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