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曙光厂走进了快车道,每一天都在发生看得见的变化。
赵德厚和老钱顾问搭班的多功能履带式拖拉机项目,在反复调试了七次产线节拍之后,终于正式跑通了量产。
最后一轮验收当天,林默亲自去车间看了整条装配线。
底盘焊接,动力总成安装,履带装配,液压系统调试,以及驾驶室总装,五个工位依次排开,每隔四十分钟就有一台整机从总装线末端缓缓驶下来。
第一批下线的三十台拖拉机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成品库里,墨绿色的车体在日光灯下泛着厚实的哑光。
钱学明那边同样也进入了实质性推进阶段。
设备采购合同前后谈了三轮,最终他把进口设备清单压了又压,选了两种方式并行,核心工序的光刻机和离子注入机从日本原厂订货,交期大约是一个月。
刻蚀和检测设备则通过曲行长牵线的一家香港中间商,从一家即将升级产线的美国工厂手里买了二手设备。
二手设备价格只有新机的四成,但性能指标仍能覆盖三微米制程的需求,经过钱学明的检测和校准,完全可以投入生产。
林默翻了一遍钱学明递上来的设备到货时间表,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满意:“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两个月。你怎么谈下来的?”
钱学明坐在林默对面,工装袖子卷到肘弯,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厂长,沟通的一家m国厂急着清仓腾厂房,原本报价是六折,我跟他们磨了三个礼拜,从六折磨到四折。”
“条件是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付清全款,我把部分零部件采购的国内替代方案往前排了排,把流动资金挤了挤,刚好能凑够。”
“干得好。”
林默毫不吝啬地赞了一句,然后转头看着旁边坐着的小周。
“当初安排你和学明搭档,看来是对的,你盯进度,他盯技术,这个组合跑得比我想象的还顺啊。”
小周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个笔记本,听到林默的表扬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
“厂长,我就是跑腿传话的。钱工的方案我都看不太懂,只能做好后勤保障。”
“后勤保障也是关键环节。”林默摆摆手,站起身来,“继续推进。新车间那边基建进度怎么样了?”
“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
小周翻开笔记本,一点一点地汇报着:“三班倒轮流施工,前天刚把水磨石地面做完,通风管道的预埋也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按照这个速度,还有大概一个月,芯片车间就可以进入设备安装调试阶段。”
……
另一边,距离曙光厂西侧大约三公里的空地上,马天明的天明电子厂区也在日夜不停地施工。
打桩机的闷响从早晨六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混凝土搅拌车的罐子在工地上来回穿梭,把灰色的浆料灌进一排排已经绑好钢筋的立柱模壳里。
一个月时间,厂房的钢结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三排,蓝色的屋面板正在从东侧向西侧一片一片地铺过去。
围挡外面的宣传栏上贴着招工启事,下面已经排起了登记的长队。
而马天明本人,在这一个月里已经往返了两趟川蜀和香港之间。
第三次过来的时候,他身后跟着两个新面孔。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黑框眼镜,胸前别着一枚香港工程师学会的徽章,另一个年轻些,拎着一只塞满资料图纸的铝制公文箱。
马天明一到曙光厂就直奔林默的办公室。
“林厂长!”
马天明站在门口,身上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两步走到林默的办公桌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芯片车间现在到哪一步了?”
“设备进场了没有?”
“什么时候能开始调试?”
林默从手里的报表上抬起头来,看见马天明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把报表合上放在桌面,靠在椅背里,伸手示意马天明坐下来:
“马总,你刚下火车吧?”
“别急,先喝口水。”
“不喝不喝。”
马天明摆摆手,椅子还没坐热就往前倾了半截身体。
“我那边厂房主体已经起来了,工人在往里装隔墙,下个月就能安装生产线,最近我把香港那边的几个主要客户都聊了一遍,他们一听说我打算自己生产彩电。”
“个个都说只要你出货我就拿,还有两个当场付了定金!”
说到这里,马天明两手一摊,语中虽然透露着无奈,但眼神里是满满的火热。
“林厂长,我现在是产品还没做出来,渠道已经排好队了,就差你这边的芯片了。”
林默听他说完,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夹,翻到里面折了角的一页,推到马天明面前。
“马总,芯片项目不是急就能推进的,需要一点时间。”
“你看一下这个时间表,洁净车间还有三周完工,设备的报关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预计这个月底之前全部运到厂区。”
“下个月初就开始装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个月底就能开始冷试,就是说,你在香港再忙一个多月,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看到设备开始调试运行。”
“最迟不过三个月,第一片晶圆从光刻机里出来。”
马天明低头看着表格,手指沿着日期栏目一行一行滑下去,脸上的急切慢慢松动开来,变成了一种舒展的笑容。
他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太好了。”
“有林厂长这句话,我心里的大石头就放下了一半。”
“另一半呢?”林默笑呵呵地问着。
“另一半得等我的彩电从生产线上下线,出了第一批货,才能彻底落地。”
马天明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那就麻烦你了林厂长,我继续去盯我的工地,隔墙材质还没定呢,明天得去建材市场跑一圈。”
话还没说完,马天明带着两个人快步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然后消失在楼下的方向。
“真是个急性子啊!”
看着马天明的背影,林默自顾自的摇摇头。
与此同时,川蜀市国防工业局的大会议厅里,正进行着一场跟以往完全不同的会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