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祸,天塌
夜,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压在整个安宁县上空。
外城的雨师巷,更是早早被这无边黑暗吞噬。
巷子里住的都是些为生计奔波的贫苦人家,点灯熬油这等奢侈事,是决计舍不得的。
家家户户天一擦黑便关门闭户,早早吹熄了那如豆的油灯,缩进被窝。
陆沉虽靠着采药和沈爷的照拂,手头比巷子里其他人家宽裕不少,却也远没到能肆意挥霍的地步。
安宁县市面上,最次等的白桦树皮裹的劣烛,一根也要二十文铜钱。
若是那些描金绘彩、专门用来彰显门
大祸,天塌
黑暗中,陆沉辗转反侧许久,才在那蛇胆烧酒带来的、霸道而灼热的气血烘烤下,勉强沉入一种极不安稳的睡眠。
然而,这并非安眠,更像坠入一片粘稠的泥沼。
意识昏沉间,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攫住了他。
仿佛有无数个声音,从极其遥远、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幽深之地传来。
又似乎近在咫尺,就贴着他的耳朵,如同夏日里永不停歇、令人心烦意乱的蝉鸣:
“陆沉……”
“陆沉……”
“陆沉……”
那声音层层叠叠,飘飘渺渺,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与漠然,不断钻进他的耳膜,敲打着他的神魂!
烦躁!
一股难以喻的烦闷与心悸在陆沉混沌的意识中升起,搅得他不得安宁。
“吵死了!谁在叫?!”
陆沉在梦魇中愤怒地想要呵斥,想要起身,看看外面到底是谁在叫嚷。
“咦?!”
念头刚起,陆沉猛然惊觉,他动不了!
身体仿佛被浇筑在了冰冷的铁水之中,沉重得如同压上了千斤巨石!
意识异常清醒,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可身体,却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鬼压床?!”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陆沉清醒的脑海。
这感觉,像极了小时候爷爷给他讲过的“着魇”!
但紧接着,陆沉就察觉到了异样!
那禁锢住他全身、让他动弹不得的力量,并非来自外部某种阴邪的“压”,其源头,竟来自他识海的最深处!
是那枚山海小印!
此刻,这枚小印正散发出一种沉凝如山岳、浩瀚如深渊的沛然之力。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镇压!
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降临,将他整个身体、连同那试图侵入他神魂的诡异呼唤声,一同死死地镇压在了原地!
……
深山,大庙。
老狐枯瘦如柴的爪子灵活地捻动着几根枯黄的稻草。
很快,两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草人便出现在它爪中。
其中一个草人的后背,赫然贴着一张巴掌大小、惨白渗人的纸片,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大字:董霸!
那正是薛超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写下的索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