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神朝的队伍回到了腾云阁中那片分配给他们的院落。
夜华君王站在院落深处的一座观星台上,暗银色的锦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那双如同暗海般深邃的眸子望着远处太苍神朝皇宫的方向,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如同在重新评估着棋盘上每一枚棋子般的审慎与凝重。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沉默着退了下去。
天恒神朝的古恒君王同样没有离开。
古恒君王带着残余的天骄与长老们住进了腾云阁另一侧那座分配给天恒神朝的院落之中,整座院落的大门紧闭着,可那些从院墙缝隙中隐约透出的气息却如同被压抑在地底的暗火般沉闷而灼热。
五巨擘与十二枭雄势力的人也都留在了上苍神都。
他们嘴上说着“等太苍神朝给一个说法”,可心底都揣着各自的盘算。
神魔造化仙体、苍生果、那个叫林无敌的白衣青年身上藏着的秘密与宝物,每一件都足以让这些势力甘愿冒险留下来。
他们想看看太苍神朝接下来会如何表态,想看看那个林无敌究竟是何方神圣,更想看看在这场已经掀翻了整个中州净土格局的变局之中,自已能否从中分到一杯羹。
……
整座上苍神都笼罩在一种极为压抑而沉闷的氛围之中。
无数街道上往来的修士们脚步匆匆,面容上带着一种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才会有的凝重与不安。
城中那些商铺与客栈大多已经关门歇业,只有少数胆大的店家还亮着灯,可那些灯光也被刻意压得极为昏暗,如同一双双在暗处窥探着局势的眼睛。
银白色的城墙上,巡逻的守卫数量比往常多了数倍,那些守卫们面色肃穆,手按在腰间的兵器之上,目光不断地扫视着城中每一处可疑的角落。
唯有荡魔剑阁的人果断选择了抽身离去。
天擎剑圣在问天山的事端平息之后便立刻召集了剑阁的所有长老与天骄,带着那支百人队伍离开了腾云阁,离开了上苍神都。
玄黑色的剑袍在晨风中猎猎翻飞,那张如同古井般沉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走得很干脆,没有向任何人告别,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天擎剑圣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太苍神朝与那个林无敌之间必然还有一场更加惨烈的大战。
而荡魔剑阁已经在这盘棋局上扮演完了属于自已的角色,继续留下来只会被卷入那片即将翻涌而起的漩涡之中。他们借出了那个代表天骄的名额,便已经与那个白衣青年结下了一份极为微弱的善缘。
这份善缘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
……
……
太苍神朝皇宫深处。
这片连绵不绝的殿宇楼阁如同一座城中之城般安静而沉重地矗立在上苍神都的最核心处,每一寸墙面、每一道廊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太古阵纹,可此刻那些阵纹的光芒比往常暗淡了许多,如同一张被抽去了血色的面容。
皇宫中那座最为隐秘的疗伤大殿内,浓郁的药香与道韵气息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如同实质般的雾气在大殿中缓缓流转。
这些雾气中蕴含着极为珍贵的太古灵药精华与精纯的天地祖炁,足以将一具濒死的躯体从鬼门关前强行拉回来。
天初君王盘膝坐在大殿正中央一座以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疗伤台上,暗金色的九龙纹长袍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色的内袍。
那张棱角分明而威严的面容此刻苍白得如同一张被水浸泡过的宣纸,嘴唇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额角有细密的冷汗在不断渗出。
天初君王的气息极为紊乱,如同一条被拦腰截断后又勉强接上的河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杂音。
可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依旧睁着,瞳孔深处的光芒非但没有因为重伤而黯淡,反而如同被激怒了的野兽般翻涌着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戾与杀意。
“林无敌!此人罪该万死!”
天初君王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时带着一种如同铁块被反复摩擦般的嘶哑与冰冷。
他的右手猛地攥紧了膝上的衣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如同白骨般的惨白色,那件素色内袍的布料在他的掌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撕裂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如同一柄钝刀在反复切割着他的肺腑,可那份剧痛非但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如同一瓢被浇在烈火上的滚油般将他胸中的杀意烧得更加炽烈而疯狂。
水泽君王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一座稍小些的疗伤台上,那件水蓝色的凤纹长裙已经被震碎,此刻换上了一件素净的淡青色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