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经理让我递辞呈的时候跟我说,我不走他就让全行业封杀我。我没办法……但我留了一手。”
沈聿:“阿俊,你是我徒弟,从你进厂,我就尽心带你。”
小伙子不理会沈聿,坚持说下去:“录音是真的。去年年底,他在办公室打电话跟客户说――"
“闭嘴。”沈聿往前迈了一步,被保卫科的人挡了回去。
“你是我带出来的,我教你跑客户、教你看合同,你现在帮着外人来反咬我?”
小伙子毅然决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盘磁带,递给了林希冉。
看得出,他藏了很久,不敢拿出来而已。
林希冉接过去,转身对门卫老刘头说:“刘叔,把收音机拿来。”
老刘头小跑着去了门卫室,没两分钟就抱了一台收音机出来。
收音机搁在车间的机器台面上,磁带塞进去,按了播放键。喇叭里先是一阵嘶嘶的底噪,然后是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
“那笔钱你帮我看住,直接从客户回款里扣。”
“师傅,这样做不好吧?”
“怕什么?这些钱吃个利息都能赚点,记住,这是销售部的额外福利。”
全车间都安静了。
磁带继续转。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点,裴会计问起来,别说漏嘴,咬死是客户没及时回款。”
沈聿站在原地,狰狞的表情在白炽灯下显得更为骇人。
“这是伪造的。随便录个音就说是我?”
林希冉:八零年代没有ai,鉴别起来很方便。
“你声音什么样,录音就什么样。要不要做司法鉴定?”
与此同时,小宇已经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林氏棉纺厂。是的,我们要报案。销售部经理沈聿挪用了工厂的款项。哦,我们的地址在……你记一下。"
小宇报完地址挂了电话,回到顾砚辞身边,点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妥。
五点钟声响起,沈聿看情形不对,顾不上其他,转身就要走。
可迎面撞上门外走进来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破了洞的旧棉衣。
沈聿的步子停了。
“爸?妈?"
他妈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儿啊,你在外边到底干了什么?好好的大学生,上到社会怎么犯事了?"
他爹站在旁边,起球的灰帽子捏在手里扭来扭去,忽然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沈聿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我对不住厂里!”老头子的声音抖着,像是把一辈子的脸面都摔在地上了,“你念了大学,厂里培养你,你倒好――害厂长、害工厂,你对得住谁?"
他妈拉着沈聿的袖子哭,又转过身来对着工人们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各位师傅,对不住,他是我们没教好。我们虽然是农村人,但也是懂做人道理的,他做错了事,我们当爹妈的替他赔这个罪。"
沈聿怒气冲冲看向顾砚辞:“是你!你把他们叫来的?”
工人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沈经理之前不是说家里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吗?大学老师……"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声音咽了回去。
沈聿还在试图狡辩:“爸,你别听外人说的,我没犯事。”
警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穿着制服的一行人走进车间,工人们自动往两边让了让。
林希冉:“沈聿,有话就去跟警察说吧。”
沈聿被带走之前,忽然挣脱了一下,往林希冉面前迈了半步:“我最后有话问你。”
他父母拉了他一把没拉住,顾砚辞也想阻止,但林希冉抬手,表示可以跟沈聿说几句。
他俩走到一边,也该是最后的告别了。
“林希冉。”沈聿眼色暗淡,哑着嗓子问,“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林希冉叹口气:“如果我说,你曾经杀过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