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院。
季老夫人刚喝完药,半趴在床头,眼皮无力地低垂着,面容蜡黄,毫无血色,浑身透露出一股腐朽的将死之气。
季芙鸢端了水进来,洗了帕子,半蹲在脚踏边,动手帮季老夫人擦拭流下来的口水。
冰凉的帕子带走了皮肤上因出汗而生的黏腻。
季老夫人掀了掀沉重的眼皮,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眸,死死落在季芙鸢带着伤痕的脸颊上,发慌的眼珠子动了动,透露出一股类似毒蛇的阴狠。
“如今,季昭颜被封了县主,整个季家都被她牢牢掌控。
我派遣出去想要偷窃回生丸的那些人,是我身边最后可用的人手了。
结果也被季昭颜尽数斩杀。
如今,我只能被困在这院子里等死,对你再没有了价值。
你怎么还不走?”
季芙鸢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语气沉静的开口:
“您是我祖母。”
季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喉咙里挤出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声响。
“祖母?呵……你不必再试探,我手上,能用的牌已经出尽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承认,我不是季昭颜的对手。”
虽是为了推季芙鸢一把,让她准备豁出命去,和季昭颜搏一搏。
可真正说出认输二字,季老夫人还是不甘地抓住了身下的褥子,枯瘦的指甲直接刺破了缎面。
季芙鸢站起身,将帕子在水盆之中洗净,放到一侧晾着。
她眼睫轻轻地颤了颤,温婉的视线多了一丝坚毅。
“祖母好好养伤,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季老夫人眉心微微一动,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心中暗自划过一丝满意。
这季芙鸢投奔了她,却似是又顾忌着季雪翎。
只听从她的吩咐提供助力,从不肯主动去谋害季昭颜。
现在,她这边没了念想,她终于要自己动手了。
“你脸颊带伤,等于是毁了容貌,定然没有男子看得上你。
即便有不嫌弃你毁容的,如今整个黎阳,身份最高的男子,除了江述白就是沈烨安。
而这两人,一个被季昭颜迷得五迷三道、以权谋私。
一个为了她不惜违背三皇子殿下的命令。
若你攀附的人,身份不如他们……罢了,至少可以保住你我的性命。
康郡守极为喜欢才女,之前对你作的诗曾赞不绝口。
再过几日就是饯花会,到时候……”
季芙鸢眸底泛过一丝不赞同。
她直接出声打断。
“祖母,我的意思是,这路,我自己走。”
“你自己能……”老夫人不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你说什么?”
季昭颜抬眸望过去,衣袖下的手暗暗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