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虞到得早,她坐在基因检测中心的走廊长椅上,手里拿着挂号单。
沈知行被阿姨带着,坐在旁边吃一盒牛奶。
“妈妈,我们来医院干什么。”
“做个体检。”
沈知行没再问,他吸完牛奶,把盒子叠好放进垃圾桶。
这个动作很利索,是江虞教的。
十点零三分,沈承晏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穿了一件藏青色大衣,头发打理过,鞋子擦得很亮。
但脸色不好,眼底发青,瘦了一圈。
从前沈承晏是a市年轻企业家里出了名的精神面貌好,现在看起来像是连着加了半个月夜班。
江虞站起来。
沈承晏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沈知行身上。沈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爸爸。
可一想到今天江虞叫他来做什么,这声爸爸听起来就格外讽刺。
“进去吧。”江虞说。
沈承晏没动,他盯着江虞。
“江虞,你昨晚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你到底什么意思。”
“做完再说。”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想把知行的抚养关系撇清楚。”
沈承晏的声音压得低,但语气已经带上了火。
江虞看他一眼。
“进不进去。”
沈承晏跟着进了检测中心。
采血很快,护士分别给沈承晏和沈知行抽了两管血,贴上标签送走。
“加急,两小时出结果。”
江虞对护士说。
护士看了看单子上的备注,点头。
沈承晏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两条腿不停地抖。
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掐着里面的打火机。
他从昨晚到现在没合眼,江虞那个电话把他炸醒了。
做亲子鉴定?凭什么?沈知行是他的儿子,这一点从来没有人质疑过。
孩子在婚内出生,出生证明上白纸黑字写着父亲沈承晏。
但血型的事...
沈承晏想起来了。
知行两岁体检的时候,体检报告他没看,是保姆收起来的。
后来离婚,那些东西都留在了江虞那边,他根本不知道知行是b型血。
o型加a型,生不出b型。
这个常识他也知道。
从昨晚到现在,他的大脑在反复做一件事,说服自己那是医院搞错了,是体检报告打印错误,是护士采错了血。
什么都有可能错。
江虞不可能骗他,她不是那种人。
但如果不是她骗他,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她也不知道。
如果她也不知道,那那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沈承晏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陆衍之。
离婚官司,陆衍之把他剥了个干净。
沈承晏一直以为陆衍之是为了打名气才接的江虞的案子。
现在想,一个合伙人律师,有什么必要亲自代理一个普通的离婚案?
除非他跟江虞的关系,不只是律师和客户。
沈承晏的指甲掐进掌心。
两个小时。
走廊里的挂钟走得很慢。
沈知行坐在江虞旁边看绘本,很安静,江虞一页帮他翻。
沈承晏看着这对母子,知行的侧脸。
他以前觉得像自己,鼻梁高,嘴唇薄。
但现在他仔细看,眉骨的轮廓、眼尾的弧度,跟他完全不一样。
跟陆衍之像。
他见过陆衍之,那张脸过目不忘。
沈知行的五官里有陆衍之的影子,以前他没往那个方向想,所以看不出来。
现在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越看越明显。
十二点整,护士叫号。
“沈承晏先生,江虞女士,结果出来了。”
三个人走进诊室,医生把报告递过来。
江虞接过报告,打开。
上面三行字,关键的只有一句:排除亲子关系。
概率栏:0.00%。
江虞把报告放在桌上,推到沈承晏面前。
沈承晏盯着那张纸,没拿。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发哑。
“你自己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