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愣了一下：“干嘛？”

“带你出去转转。”李无为放下碗，“去前门，做几件衣服。”

王秀兰脸一红：“做什么衣服，我有穿的。”

“有穿的和做新的能一样吗？”李无为站起来，“快换衣裳。”

王秀兰嘴上说着“浪费钱”，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她进屋换了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蓝布褂子，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对着镜子照了照。

“行了，好看得很。”李无为在门口催她。

两人骑一辆自行车，李无为蹬着，王秀兰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

十月的北京，天高云淡。胡同里槐树叶子开始发黄，阳光照下来，金灿灿的。

到了前门大街，两人先去了大栅栏。

李无为把车锁好，领着王秀兰进了祥义号。这家绸缎庄门面不小，橱窗里摆着几件成衣，做工精细。

“进来看看吧。”门口站着一个20来岁的女人，穿着青布旗袍，说话带着南城口音。她自我介绍道，“我叫陈雪茹，是这家店的老板。”

王秀兰看了看李无为，李无为点点头：“进去试试。”

店里的料子摆了一整面墙，绸缎、呢绒、花布、格子呢，什么都有。陈雪茹扯出一匹藏青色的华达呢，在王秀兰身上比了比：“这位姐姐，你肤色白，穿这色儿最显贵气。”

王秀兰摸着料子：“这得多少钱一尺？”

陈雪茹报了价，王秀兰倒吸一口气，拉着李无为要走。

“做。”李无为按住她，对陈雪茹说，“大衣做一件，再挑两块好料子，做件旗袍，做套马面裙。”

王秀兰瞪他：“你发什么疯，哪儿有那么多钱？”

李无为笑了笑，没接话。

陈雪茹看看李无为，又看看王秀兰，笑着说：“大姐，你先生疼你，你就让他花嘛。”

王秀兰脸腾地红了。

量尺寸的时候，李无为在店里转了一圈：“陈老板，男装能做吗？”

“能。您要做什么？”

“一套中山装，再配一身西服，料子要好的。”

陈雪茹拿卷尺量了量：“肩宽一尺四，腰身二尺六……稀板正。”

王秀兰在旁边看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量完尺寸，陈雪茹拿了个本子记下来：“四件衣裳，得做七八天。您留个地址，做好了给您送去。”

李无为留下院子的地址，付了定金。

临走时，陈雪茹送他们到门口，忽然压低声音说：“二位，抓紧做。这买卖，不知道还能做多久。”

王秀兰一愣：“怎么了？”

陈雪茹朝街对面努努嘴，那边挂着一条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庆祝公私合营”。

“上边有这个意思了。估摸明年年初，全得归公。到时候想定做衣裳，怕是没这么方便了。”

李无为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那条横幅，说“店照常开，不会吃不上饭的，可能稍微难一点。”

从祥义号出来，两人又逛了几家店。李无为在瑞蚨祥扯了两匹蓝布，又在张一元称了半斤茶叶，给王秀兰买了双新棉鞋。

逛到中午，在前门楼子底下吃了碗炸酱面。

“好吃吗？”李无为问。

“好吃。”王秀兰吃得鼻尖冒汗。

吃完面，两人又在大前门附近溜达了一圈。秋风吹过来，带着糖炒栗子的香味。李无为买了一纸包，塞给王秀兰。

王秀兰抱着纸包，走在他旁边，忽然说：“李无为，你对我真好。”

李无为看了她一眼：“废话，你是我媳妇儿。”

王秀兰低下头，嘴角翘着，脸又红了。

两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路过天安门广场时，王秀兰忽然搂紧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怎么了？”李无为问。

“没怎么。就是想靠着。”

李无为没说话，蹬着车子，骑得慢了一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