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待了五天。

名义上是来参加国际会议――那个讨论黑死病防控的会已经开了一个多星期，各方代表扯皮不休。但安娜还有别的任务：交接一批物资，以及代表苏联方面洽谈新一轮采购。

这批物资是从苏联运来的工业设备，作为之前技术换贷款协议的一部分。福哥安排人接手，清点入库，一切顺利。

真正让安娜头疼的是采购的事。苏联经济今年吃紧，粮食和轻工业品都缺，想从中国买一批农产品和日用品。上面让她探探底，看看能拿什么换。

李无为没当场答复，只说“回去研究”。

会议还在继续。李无为坐在后排，笔记本上画满了龙城的管网图。福哥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爷子说，让你晚上去一趟。”

“什么事？”

“没说。”

下午散会，李无为去了老爷子的书房。

“苏联那边最近在打听我们的能源建设。”老爷子摘下眼镜，“特别是张家口，问了好几次。说是想了解‘北方供暖新技术，这是他们急缺的东西。”

龙城的可控核电站一直是最高机密，核弹引爆之后，核心研究人员全部撤离，进行更深研究，对外只说是煤炭供热，中国电力说三峡水能。但苏联人显然不傻。

“试探？”李无为问。

“有可能。也可能是他们经济困难，想找个突破口。”老爷子端起茶杯，“安娜这次来，除了交接物资，还想采购一批粮食和日用品。你怎么看？”

“可以卖。但不要现金，换设备、换矿石，换技术和人才支持，如果可能，换一下科技人才，来我们这里教学。”

老爷子点了点头：“具体你跟她谈。另外，龙城下面的核电，一个字别提。”

“明白。”

晚上九点多，李无为到了招待所。

安娜开了门，头发散着，穿了一件宽松的毛衣。卡佳已经睡了，蜷在被子里，小手攥着枕巾。

“这么晚？”安娜让开门口。

“谈事。采购的单子带来了吗？”

安娜从包里拿出一份清单，递给他。粮食、棉花、日用百货，数量不小。

李无为看了一遍：“可以卖。但我们要换的不是卢布，是设备。车床、发电机、采矿设备和技术，人才，按清单来。”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做不了主，得报上去。”

“那就报上报。不着急。”

谈完正事，两人沉默了片刻。安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还有事？”李无为抬头。

她没说话，

事后，安娜趴着休息。

“疯了，要死了。”她低声说。

“是你先的。”

安娜笑了一下，正要说话，里侧床上的卡佳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爸爸――”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卡佳没醒。她只是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继续睡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安娜愣住了，眼眶慢慢红了。李无为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过了很久，安娜轻声说：“她从来没有见过爸爸。”

李无为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