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仙芝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道,“萧大人误会了,陛下的旨意自当遵守,我安西北庭上下没有任何不敬之意,萧大人身负和亲之职,自去便是,本帅不会干预!”
不会干预,那就是说也不会支持了,箫昱要想去突骑施那便自去,北庭这就是表态不会随军保护了!
韩复在一般吃惊的看着高仙芝,高仙芝历来喜怒不形于色,这种强硬的变态不符合他的性格,不过箫昱万万不能得罪的,于是连忙打圆场,“萧大人此事暂且不提,我已安排人备好酒菜,大人随我且饮几杯,来来来,诸将随我一同到后院,今日好好招待萧大人,来日大人再继续去往突骑施公干!”
诡异的气氛之下,箫昱半推半就的在众将的簇拥之下离去,高仙芝默默地坐在厅前没有跟去,这就是典型的不给面子了。
但高仙芝没有在乎这些,无所谓的,
按道理圆滑的处事之道不允许他做这么失礼的举动,这样会彻底得罪一位三品京官的,但作为一位手握重兵的安西之主,还是有那个资格偶尔在规则之外肆意妄为一番的。
“去把李弥带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李弥本就在外边不远,高仙芝的亲兵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只是在那个场合把他控制住拉出去而已,出了议事厅便将他放开了。
没多久李弥便进来了,看着高坐于前的高仙芝,李弥罕见的没有低头认错。
“哎,说说吧,这次又为何如此冲动!”高仙芝很是无奈,李弥一向的做派都很是沉稳老练,就单单两次肆意妄为,一次便是毫无征招的杀了程千里,这一次又当众顶撞了箫昱。
“大帅,我没有冲动,这是我的原则和底线,和亲是不可取的,谁敢和亲谁就是我的敌人!”
高仙芝强忍着道,“那陛下呢?若是陛下提的和亲你待若何?”
李弥梗着脖子毫不示弱的看着高仙芝。
他这种表态让高仙芝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李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股淡淡的嘲讽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弥啊,我知道你无法无天惯了,但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我也不喜欢和亲,我也受不了这个窝囊气,咱们大唐的将士没有一个愿意拿女人换和平的,但是这是国策,我们改不了的。”
李弥眯着眼道,“狗屁的国策,这种丧失尊严和牺牲女人的举措居然能延续数百年之久,简直没卵子到了极点。”
高仙芝再也忍不住了骂道,“你他妈有卵子,那你有这个本事吗?你知不知道今日举动若是被朝中知道,甚至是陛下知道了,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李弥黯然,“大帅,所以说,我只能抱怨,我也是个没卵子的废物,这是整个犬儒思想的几百年的沉浸,我一个无官无职的小人物改变不了大局,不过,若是有朝一日,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高仙芝立马惊醒,环顾四周,示意亲兵严密防卫,轻声道,“我知道你有野心,但是我告诉你,在你没有能力之前这种可笑的雄心壮志最好给我收起来,嘴上说的不想和亲,那你又能奈何?”
李弥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心,他此刻感到深深地耻辱,因为他知道高仙芝说的对。
自汉朝以来的和亲政策是整个中原王朝历来惯用的手段,那些文臣只会歌功颂德,标榜自己的妙计,用了一个区区弱女子,便将蛮夷玩弄于鼓掌之间,更是占据翁婿的道义,觉得嫁个女儿过去做了蛮夷的老丈人而沾沾自喜。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功绩,这是智慧的象征,从来不觉得羞愧,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是啊,就牺牲了一个女人而已,止了刀兵,减少了军费,少死了更多的人,多好啊,多么伟大啊,多么睿智啊!
可是那个无辜的女子呢?不管她是皇女,还是大臣之女,统统册封个公主的称号,送出去便完事了,多么的简单,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智慧之举!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好,皇帝收了个好女婿,大臣献计彪炳史册,百姓觉得安居乐业不用再死人了,朝廷觉得军费不用靡费了,简直就是利在当下,功在万世。
这个大环境下唱反调的人,会被全天下的人嘲弄,会被认为是目光短浅,不懂大局为重的匹夫,是一个只图一时气愤而不顾百姓死活的无知之人。
是啊,好处多多,而牺牲品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甚至这个可怜的女人还会被后世歌功颂德,歌颂她为了国家大义牺牲,为了民族融合牺牲,为了两国百姓牺牲!
然后再继续下一次的和亲,再一次的为自己的懦弱找理由,
时间久了连自己都骗,骗的全天下都信了。
当有人跟你谈大局的时候,你往往不在那个局里。
当有人告诉你要以大局为重,不惜一切代价时,你肯定不是那个大局,而是那个代价。
李弥再活一世,不想这么憋屈,他不愿做这种没卵子的人,所以根本不计后果的当场怒斥箫昱,哪怕这个行为看起来多么的幼稚和轻浮!
高仙芝说的没错,他自己也是个懦夫,他只能耍嘴皮子,根本没有能力改变这个现状,他李弥也是那没卵子中的一员。
李弥抬起头,用猩红的眼睛望着高仙芝,
“大帅,我现在没有能力改变这个国策,但是我最少能救眼前的这位可怜的女人!”
森然的声音,让高仙芝都忍不住心中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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