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坐地铁。”
她穿上鞋推开门,外面的天是阴的,飘着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雨丝,落在脸上像被喷雾喷了一下。
她没有撑伞,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对面窗外的隧道壁不断向后滑去。
到了书店,林知远在门口挂了一块手写的牌子今日新茶到店。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他正在往架子上摆新书,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那本书放下。
“你今天表情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想了想,“好像有什么决定要做了。”
她走到柜台前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没有接话。林知远给她倒了杯热水,没有放茶叶,只是白水。
“喝白水吧,你今天不适合喝茶。”
她接过杯子,热水从杯壁透出来,温温的,烫着掌心。
“你怎么知道我不适合喝茶?”
“你今天看起来像在想很重要的事。”
他靠在柜台上看着外面,雨丝在玻璃上慢慢滑下来,拖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痕,“我以前我妈说,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别喝茶,喝白水,平静。”
温阮低头看着杯子里那层微微晃动的水面,热气升起来扑在脸上,带着一种什么都没有的干净。
她喝了一口,咽下去,喉咙里顺畅了一些。
她坐了一个多小时,其间什么都没说。
林知远也没有问,只是在柜台后面整理书架,偶尔翻两页旧书。
临走的时候她站起来,把杯子放回柜台上“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他伸手把门口那把黑色的伞递过来,“外面雨大了,带上。”
她接过来“下次还你。”
“不用还,店里还有很多。”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雨确实大了一些,撑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上,雨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头顶打着拍子。她走得很慢,看着路边的积水坑里映出灰白色的天空,被雨滴打碎了又聚拢。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那棵银杏树下面。枝丫上冒出了极细小的嫩芽,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绿得发黄的颜色,在灰蒙蒙的天气里像一粒粒被藏起来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然后她把伞收起来,走了回去。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胃里忽然翻了一下。
她停住脚步,手扶住门框,弯了一下腰。胃酸涌到嗓子眼,又退回去了,她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她站直了,深呼吸了一口,凉空气从鼻腔灌进肺里,把那股恶心压下去了一些。
推门进屋,陆砚辞不在客厅,书房的灯亮着,门关着。
她换了鞋,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验孕棒。包装撕开的时候塑料壳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她按照说明做了,然后放在洗手台上等着。
两分钟。
她盯着那个小小的窗口,白色的底面上慢慢出现了两条线。
第二条线很浅,像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但确实存在。
她又看了一眼盒子上的说明,把那两行字读了一遍,然后把验孕棒翻了个面扣在洗手台上。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池前面,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水是凉的,拍在脸上激得她清醒了一些。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挂着水珠,鼻尖有点红,嘴唇没有血色。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把水珠抹掉,然后转身拿起那支验孕棒,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里。
拉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走廊里没有动静。她走到卧室,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来。
窗外还下着雨,雨声细密地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很远处鼓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手覆上去,隔着毛衣什么也摸不出来。那里很平,和昨天一样,和上个月一样,和她和他在一起的所有时光里都一样。
但里面多了什么,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像是一粒很小很小的种子,刚被埋进土里,还没发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