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脸上已经出现尸斑的青年修士以一种诡异且僵硬的姿势从废墟之中爬行出来,骨节发出渗人的脆响。
他的脸上满是乌黑的血迹,甚至还有细微的内脏碎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刚站起身来,一团正在不断蠕动的白色蛆虫便从鼻腔和眼眶里面掉了出来。
青年修士一脚将地上散开的蛆虫踩死,声音沙哑的开口道:“居然敢吃本座的肉,真是该死。”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当下这具躯体的情况,眼底不由得流露出一抹嫌弃:“太弱,真是太弱了。
修行了二十多年,居然还只是一个筑基修士,不过是承受些许余波内脏便成了一滩烂肉,连骨骼都碎成了渣渣,还得浪费本座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
本座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差的肉身。
要不是看你神魂特殊,本座也不会将第二元神寄宿在你身上!”
青年修士身体微微一震,在他体内乱窜的蛆虫便全部化作齑粉。
他抬起头,瞪着犹如死鱼一般的眼睛看向浩瀚的天穹,眼底流露出一抹深切的恨意。
实际上,以他现在这具肉身的双眼的情况,根本没有视力可,无论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更别提那遥远的天外了。
但他知道,自己的敌人就在那里。
一想到自己先前所经历的一切,他就恨的牙痒痒,谁料刚一用力便将已经有些松动的后槽牙给“搓”了下来。
“呸!”青年修士吐出带着腐肉的牙齿,心中的怒火愈发的炽盛。
“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难怪这么多年都只敢躲在暗处搞事情,一动真格便原形毕露。
还好本座有先见之明,提前找了肉身寄存第二元神,不然真就给这群废物陪葬了。
也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也算是暂时脱离了金刚寺那群秃驴的视线,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在短时间内摆脱他们。
等本座找到一具合适的肉身,重修一世,势必要踏破金刚寺,毁尔金身,灭尔佛国,将那群死秃驴全部炼制成尸傀!”
青年修士深吸了一口带着尸体腐肉的空气,僵硬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陶醉的神情,在这片遍地死尸,污血横流的废墟之间显得格外的诡异。
“多么美妙的味道啊,还是这种大战过后的死寂之地更适合本座恢复。”
话音落下,他直接在堆积的尸体旁边盘坐下来,开始吸收这座死城的死气修行。
死气从腐败的尸体上源源不断的涌入青年修士的体内,极致的死气之中,竟是孕育出一抹盎然的生机,到最后这股生机反而将那浓郁的死气给压制了下去。
青年修士身上的尸斑和伤口也在极速愈合,越发的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尸体。
直到此刻,青年修士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
“从此之后,本座也该改名为施十了。
金刚寺那群秃驴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本座已经补全了往生大法,只要元神不灭便能不断夺舍重修。
九世已经不再是本座的终点!”
不错,这死而复生的青年修士便是先前在域外战场之中被一众正道至尊围攻致死连尸气都没有在这方天地留下一丝一毫的尸道至尊尸九!
当然,现在得叫尸十了。
他本名姓施,在家里排行老大,所以叫施大,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子,却在升仙大会之上一鸣惊人,被检测出五行圆满灵根、先天净魂。
所谓先天净魂,神魂圣洁无垢,内蕴先天魂气,炼气期之时便已经能够做到神魂出窍,乃是天生的至尊苗子。
只可惜遇人不淑,拜了一心术不正之人为师,突破紫府期时被破灭肉身,拘禁神魂。
随后那人又以十万凡人的筋骨血肉炼制了一具肉身,连同施大的神魂一起炼制成了一具尸傀。
为了更好的融合这具肉身,他的父母、八个弟弟妹妹以及血缘较近的亲族一个都没有走脱。
血脉以及神魂乃至于真灵都被融入了肉身之中。
先天净魂被玷污,原本前途远大的施大也成了尸大,成为受人钳制的尸傀。
虽然成了尸傀,但他修行的速度反而一日千里,不到百岁便突破四阶,不到三百岁突破到五阶。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挣脱枷锁,斩杀了控制他作威作福的师尊,亲手覆灭了那个藏污纳垢的宗门。
那是一场由上至下的血洗。
他分不清谁善谁恶,索性全部杀了个干净,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体验。
他的身份再加上他的行为,自然不会被正道所容,一场长达千年的追杀就此展开。
之所以会被追杀千年之久,完全是因为他克制不住内心嗜血的欲望,造下太多的杀孽,招惹了太多的势力。
摆脱追杀的契机在一个雨夜,他重伤掉进了一片死寂的乱葬岗中,在冥冥之中无形的指引之下,他找到了一座隐藏在乱葬岗之下的古墓。
不仅成功躲避追杀,还得到了一卷名为《往生大法》的尸道传承。
后来他才知道,那古墓竟然是远古末期叱咤天下的尸帝真犼的老巢。
他在古墓之中修行千年,将自己的尸傀之体转化为真犼之体,成为昔日尸帝的继承者。
但他的修行方式本就不为天道所容,突破六阶之时,因为自身业障过重,差点就被劈的魂飞魄散,只剩下一丝提前寄生的神魂。
后来他夺舍重修,历时数千年,再渡天罡雷劫,依旧以失败告终。
直到第五世,耗费数万年时间方才以瞒天过海的方式渡过天罡雷劫,突破六阶之境,结果没多久便碰到金刚寺入世,被住持方丈打得魂飞魄散,差点就被超度。
好在《往生大法》之中有第二元神的修行之法,他又重修出了第六世。
每夺舍重修一次他就将自己的名字增加一个数字,眼下已经是第十世,跟金刚寺之间的恩怨又多了一笔。
这个名字在外人看来非常的普通,可对于他来说,这却是一种荣耀,意味着往生不死。
同样,也是他在漫长岁月之中唯一能够深刻铭记的东西。
旁人口中是“尸”还是“施”他都无所谓,只要自己心里明白即可。
“这具肉身还是太弱了,必须要寻找一具新的肉身。”施十眉头紧皱。
想要真正开始重修,就需要身魂合一。
但身魂合一之后,就无法再更换肉身,除非自我了断,兵解重修。
但往生大法也不是万能的,重修需要消耗大量本源之力,转生一次至少需要几千年的时间才能恢复。
因此,这身魂合一乃是大事,在此之前必须先找到一个合适的肉身,然后再返回尸帝古墓之中修行,这将直接关系到他日后的修行上限。
除了前五世以外,他后面夺舍的无不是顶尖天才,所以才能将修为一直保持在六阶至尊之境。
不过,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对于尸道修行法门来说,顶尖的血脉和体质对他的增幅远没有想象中的大。
他第五世之时突破六阶,历经四世也才将修为推进到六阶中品,根本看不到更进一步的希望。
主要原因还是出在大道感悟上面,尸道修行者不受天道庇护,以前也就罢了,但六阶修行最重要的便是沟通天道。
他不被天道劈的魂飞魄散就不错了,哪敢主动沟通天道,这就导致他的修行变得异常缓慢和艰难。
眼下所有能走的路都被他走的差不多了,若是再不作出改变,如何能够找金刚寺报仇雪恨?
“当初尸帝是夺舍了一个大气运之人,以气运之力压制自身业障方才迈过这道坎,成为至强者。
本座莫非也要走这条路?”施十的眉心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条路好不好?自然是好的,经受过验证,对他未来修行也有极大的好处。
可他这些年杀孽不断,寻常凝聚气运金龙的大气运修士恐怕根本压制不住他身上的业障。
身负气运的修士本就少见,十万人里面也未必能有一个,能够凝聚气运金龙的那就更加罕见了,几千万人也出不了一个。
能够压制他身上业障的存在,已经不能用凤毛麟角来形容了,比那些顶尖道体、古族天骄还要难找,甚至有可能根本找不到。
而且,这样的人往往受天道和人道气运之力的共同庇护,就算真找到了,也不是那么容易夺舍的。
他现在这具肉身太弱,能够发挥出的实力尚且不如原本的千分之一,也就能够应付应付金丹修士,遇到一个元婴修士都得夹着尾巴逃跑。
他的元神倒是足够强大,但前提是得侵入对方的识海。
元婴修士的识海防御可不是那么好突破的,除非对方没有防备,或者说处于无法防备的状态。
这种可能,比天上掉个馅饼的几率还要低。
“罢了,先提升实力吧。
实在不行,先换具别的肉身先过渡过渡,也不知道尸帝宫此战损失几何,要是折损的太多,这次恢复的周期恐怕得延长许多。”
想到这,施十顿时感觉又有一股邪火在胸口不断上窜。
为了瞒天过海,他这次折损了近八成的元神本源,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三千年才能完全恢复。
尸帝宫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化神道统,但他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收集资源的能力还是不弱的。
若是在此战之中折损太多强者,资源收集势必受到影响,他的恢复周期又将大幅度延长。
不仅如此,他接下来需要寻找合适的大气运者夺舍重修,人海茫茫,同样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地下联盟……哼,废物联盟还差不多。
还有天火教,都是成事不足的东西,这笔账本座迟早得跟他们算清楚!”施十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深刻的恨意。
战场之上。
技不如人,他认了,没什么好说的,日后再扳回来便是。
可他绝对接受不了是因为盟友的愚蠢而导致的失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他们设下的一个圈套。
而这一切,就是因为天火教与影魔教擅自行动导致高层被俘从而泄露了计划的细节。
影魔教唯一的魔尊已经魂飞魄散了,算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可天火教在他这里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得先找机会拿回尸帝令牌。”
施十抬头看了眼域外苍穹,他如今的视力已经恢复正常。
但参战的那些化神至尊连同那位渡仙劫的至强者都已经消失不见。
“先离开这。”
这地方距离天影城终究还是太过相近,死了这么多人,战后天影城肯定会派人来清理,继续留在这里对于他来说很不安全,随便一个元婴修士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对付的。
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尸帝古墓休养生息。
现在的他,莫说是空间穿梭了,就算是御空飞行都办不到,只能用速度低到令人发指的御剑飞行赶路。
不借助空间传送阵的情况下,没有个几百年的不眠不休别想回到尸帝宫。
“修为是差了些,好在还有些底蕴,倒是足够乘坐一次远程空间传送阵了。”施十检查了一番储物戒指,又将周围的尸体都搜刮了一番,然后便御剑朝着尸帝宫的方向飞去。
当惯了高高在上的化神至尊,冷不丁的变成一个筑基小修,施十根本无法适应,被慢如龟速的御剑飞行折磨的痛不欲生。
“早知道这些人计划出现这么多漏洞,就应该提前将第二元神留在尸帝古墓中。”
他以前一贯都是这么行事,只是这一场大战太过重要,他不想因为第二元神离体折损自身战力,所以便选择冒险一次。
没想到,差点就让自己搭了进去。
“以后断然不能如此冒险。
莫非,本座是跟那群废物在一起待的时间太久,被劫气影响了?
还是说天道想趁着这个机会除掉我?”施十抬头看了看天,逐渐归于冷静。
他感受不到天道的存在,但他清楚,天道一定知道他的存在,并且非常想除掉他。
毕竟,他的存在已经严重的破坏了这方天地的平衡。
对一个低阶修士说天道,那是对牛弹琴,鸡同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