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点了点头:\"嗯。他自请去的,朕准了。\"
李愔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被李祐一个眼神按住了。
李祐开口,声音比李愔沉一些,带着这半年来在营地里磨出来的稳重:
\"阿耶,儿臣想问,庄子上的防务,是只巡防庄子周边,还是连这边宅子也要一并负责?\"
“原先王府两卫的职责是什么,如今只是由千牛卫来代替,你们阿翁行宫那边有禁卫军,宅子这边也有禁军和千牛卫,是属于原先九成宫的巡防体系,这两处,无需动。”
李祐微微颔首,拱手应声:“儿臣明白了。”
李世民继续说着。
“今日你们王叔离开这宅子之前,跟朕说起,说你们两个在王府两卫的营地中已有半年,进步诸多,他走之后将整个庄子的防务交给你们,他也放心。”
“今时不同往日,说你们二人比起从前,早就已经脱胎换骨。”
“五郎,六郎,你们王叔对你们寄予厚望,信任有加,你们,莫要辜负他。”
李祐和李愔站起身来,拱手应声。
李世民见到两个儿子这般,眼眸里也带上了欣慰的神色。
“你们两人的改变,阿耶也看在心里,上一次去九成宫,阿耶很高兴。”
对李祐和李愔说这些话,李世民也难得软和了下来,这是李祐和李愔从前从未感受到的。
“等你们王叔从松州回来之后,你们若是想回长安了,就跟阿耶说。”
李世民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确了。
就算是回长安,也不再是禁足的状态。
九成宫救驾有功,足以让他们两人不再被罚。
况且,惩罚的本质是希望他们两人能够迷途知返。
李祐点头应下,李愔也跟着点头,但点头的间隙里,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阿耶,王叔去松州……是去打仗吗?\"
李愔有些担心。
毕竟王叔他........手无缚鸡之力.......
这是他亲眼见过的。
先前过节的时候,一大家子在行宫用膳,那天王叔喝了点酒......吹嘘自已如何如何。
阿翁就笑着看着王叔,到最后说着说着,阿翁说上手比划比划,王叔就答应了。
结果阿翁一把就把王叔给摁在那了。
明明阿翁都这么大年岁了,王叔还正当壮年呢........
他连阿翁都比划不过,松州边境面对高原上的吐蕃,万一真打起来........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宽容:\"不是去打仗。他去松州,是去做一些比打仗更慢的事。你们不必替他操心,管好自已的事就行。\"
“他此行,安全的很,你们大兄也会跟着一起去。”
李世民这样说,李愔也就放心了。
有大兄在,那就没事了。
李世民又喝了口茶,把茶盏搁下,抬眼看向两人。
\"行了,就这些。你们回去之后,自已琢磨一下巡防的章程,明日拿给朕看一看。有什么缺的,朕再给你们补。\"
李祐和李愔齐齐应声,朝着李世民拱手行礼。
两人离开后,李世民靠在椅子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两个孩子,倒确实跟大半年前不太一样了。
晚饭过后,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彻,檐角最后一线暮光正慢慢收拢成灰蓝的底色。
院子里,石桌上摆着两盏茶,李世民在石桌旁坐下,享受着难得的晚间的惬意。
李承乾正从廊下走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常服,头发随意束着。
走到石桌旁,行过礼,在李世民对面坐下。
他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毕竟白天的时候,王叔也提到过。
\"今日你王叔来找朕,说了他要去松州的事。他还提了一件事,说是想要带你一起去。”
“阿耶想了想,觉得,倒也不是不行。”
说完,才转头看向李承乾,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下午的时候,儿臣带着稚奴到王叔那里去,王叔跟儿臣提过了。”
“他说,您还在考虑。”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跟我提的那时候,我的确是没有考虑好,心里也有顾虑。”
“毕竟,你是太子,太子离京,不是小事。”
“既然知道了,你是怎么想的呢?”
李承乾微微垂首,话音轻柔中带着一抹坚定。
“阿耶,儿臣想去,松州那边的事情,王叔仔细跟我说过了,所以儿臣要去。”
“既然如此,就跟你王叔商议商议,该何时启程吧。”李世民叹息一声,仔细叮嘱着:“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到了松州,一定要时常写信回来,让阿耶和阿娘知道你在外头,一切都好。”
李承乾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自家阿耶最在意的,最先叮嘱的,会是写信这件事。
随即正色应道:\"儿子记得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被夜风拂动的芭蕉叶上,像是透过那些宽大的叶片在看更远的地方。李承乾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在对面,捧着那杯花茶慢慢喝着。
晚风从院子外面穿过来,带着暮色里的温热余韵,在石桌周围打了一个温软的转,又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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