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要见皇帝,总要费些心思,搞好关系,让大唐的官员在皇帝面前,为他们说几句话。
当初在九成宫山脚下的驿站里住着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花销,一切都是鸿胪寺给安排好的。
可是到了这边庄子上,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住在这儿,哪儿哪儿都要钱,哪儿哪儿都不便宜.......
副使也是体验了一把当家知道柴米贵的感觉。
这么一大帮人,人吃马嚼的,在这里,感觉连喘口气都要钱一样。
副使都觉得,自己一瞬间看透了这庄子上繁荣的本质了。
就这么个花钱法,这些产业都是泾阳王府的,那他不得挣飞了?
副使坐在石凳上,手里的水囊搁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禄东赞依旧悠哉悠哉的坐在那里不语,心里有些着急。
他自己心里算账算的心疼,大相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赶紧把事情办完,回到逻些,比什么都强,也不用在这儿耗着了。
也就只有大相,这么有耐心.......
“大相,咱们在九成宫的时候,住的是驿馆,吃喝都不用自己掏钱。到了这庄子上,住店要钱,吃饭要钱,连给马添草料都要按捆算钱……"
"大相,您说咱们带的那些金银,够在这儿撑多久?"
禄东赞看向副使,微微挑眉。
“你算过了?”
副使被他这么一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粗略算了算,若是住上十天半个月,还撑得住。若是再长……就得省着些了。"
“咱们还得回去呢。”
副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是那个泾阳郡王的地盘,满庄子都是他的营生,连喘口气都要钱似的,他娘的这个泾阳王是掉钱眼里了是吧?”
禄东赞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囊拧开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咽下去。
"你说得没错。这庄子上的产业,十之七八都是泾阳王府的。客栈、酒楼、商铺、仓库、运货的骡马行……就连这广场上摆摊的小贩,也得按月给王府交摊位钱。"
副使听了,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那他这.......”
禄东赞笑了笑。
“你以为这就够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比起真正挣钱的买卖,这些,不过是泾阳王府产业的添头。”
“你知道,茶叶买卖是谁的?”
副使眼睛瞪的更大了。
“不能也是他的吧?”
禄东赞点头。
“是他的。”
“茶叶,酒水,这两样东西在高原上是什么价钱?”
“在草原上又是什么价钱?”
副使的身子佝偻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恍然。
“难以想象,这个泾阳郡王,家里到底藏了多少钱。”
“不用去想。”禄东赞无奈一笑:“看看这庄子不就知道了?”
“这交易区,这么热闹,挣钱是一回事,当初把这里修成这样,花钱又是一回事。”
“他的钱财,就如同流水一样,出去,进来,生生不息。”
“商贾们愿意来这里,因为这里的路好走,货好卖,还安全,来的时候你看那宽阔的广场,还有周围修建的那些仓库,马厩。”
“商贾们来到这里,只要有钱,他们什么都不用操心,所有的条件,都是最好的。”
“衣食住行,货物安置,商人们之间的贸易,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再加上,这庄子上的工坊出产的好东西........”
“在商人们眼里,这就是利。”
“你就说,你到了这里,住着是不是比九成宫山脚下舒服。”
副使脸上的表情纠结着。
“大相,现在不是说舒服不舒服的问题,而是,我们要见大唐的皇帝。”
“若是在这里也跟在九成宫那边一样,被拖上个十天半个月,那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禄东赞点头。
“是啊。”
说着,叹息一声。
“所以,明日我就去递国书。”
“先前咱们送出去的钱财,也该派上用场了。”
“总有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
“那位泾阳王,咱们对付不了他。”
“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比咱们想象中的多,高原上的商队来往吐蕃与大唐之间,高原撒谎给你的人,茶要喝,酒要喝,粮食要换,这些东西从他手里的商行转一遍,他就能知道高原上哪片草场今年水草丰美、哪片地方遭了灾。这些消息,比银子值钱多了。"
“所以不要去跟他打交道,他这个人,或许比大唐朝廷里的那些大臣,更难缠,咱们既然来到他的地盘,那再搜集关于他的消息,就更容易一些了。”
“中原有句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原先咱们吃亏,就是吃亏在对咱们的对手,不够了解。”
“所以这一次,一边办咱们的事,一边搜集消息。”
“虽然泾阳王这个人,不好去接触,可是往后高原上的这些物资,还真绕不过他。”
副使坐在石凳上,肩膀比方才塌了一些,像是被人往肩上放了一袋看不见的沙土。
“大相,先前咱们送礼的那些人,在这庄子上,能说的上话吗?”
"不用他们直接面圣。"禄东赞说道:“只要他们将咱们的国书,送到大唐皇帝的面前,这就够了,要是连国书都送不到,那咱们就真的白来了。”
禄东赞如今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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