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只是念旧?这分明是借着念旧的名头,要在吕梁洪的底层,埋下自己的眼线和人脉啊!
老河工的儿子,多半也是河工。
总督大人请他们参加祭河,给他们脸面,施他们恩惠,这些人还不死心塌地地跟着总督大人?
到时候,吕梁洪的河道实情、水势变化、河工利弊,甚至漕帮的动向,总督大人都能从这些人口中,摸得一清二楚。
好深的算计!
赵辉心中暗暗心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露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连连点头:"大人重情重义,下官佩服!这等小事,包在下官身上!下官这就派人去查,当年在吕梁洪当差的老河工,都有哪几位,如今是否健在,子孙何在。一定在祭河之前,把人给大人找来!"
秦浩然点了点头,神色中带着几分感激:"有劳赵知州了。当年教导过我的,主要有三位。
一位姓陈,人称周老陈,水性极好,对河道暗礁了如指掌。
一位姓郑,人称郑铁嘴,嘴硬心软,最擅长疏浚河道。
还有一位姓王,是个船工头子,常年跑吕梁洪,对水势变化最是敏感。"
这三位,当年都教过我不少东西。赵知州若是找到了,务必替本官好生致意。若是他们的后辈也在吕梁洪当差,便一并请来,明日祭河,本官要亲自为他们的父亲,敬一杯酒。"
赵辉连忙应下:"是,下官明白!"
周老河、郑铁嘴、王船工这三个人,自己竟从未听说过。
是真有其人,还是这位总督大人编出来的?赵辉不敢确定,也不敢去深究。不管是真是假,总督大人既然说了,他就得照着办。
至于找到之后,这些人会成为总督大人在吕梁洪的眼线,那又如何?他赵辉一个徐州知州,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跟新任的漕运总督过不去。顺水推舟,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赵辉当即差遣随从小吏前去办事,旋即转过身,询问秦浩然:
“大人,若是尚有闲暇,下官愿陪大人在庙中闲步一观。此间留存不少前代官绅题咏碑碣,内中有一方《吕梁洪治水记》碑石,详载昔年疏浚吕梁洪的始末原委,料想大人应当会有兴致一阅。”
"哦?既有此等碑刻,本官倒要看看。"
两人起身,出了行辕,行至庙后,便见一块高大的石碑,上书《吕梁洪治水记》六个大字。
碑文详细记载了疏浚吕梁洪的经过,从发起、筹款、征夫、施工,到完工后的效果,洋洋洒洒,数百字。
秦浩然站在碑前,逐字逐句地读着,继而询问道:"赵知州,这块碑文,你可曾仔细读过?"
"下官虽常来洪神庙,却不曾仔细读过这碑文。大人,这碑文有什么不妥吗?"
秦浩然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赵知州,你可知疏浚吕梁洪,花了多少银子?"
赵辉答道:"耗银八万七千两,征夫一万两千人,历时八月而毕。"
"花了八万七千两银子,征了一万两千人,干了八个月,最后就换了一句'水势稍缓,舟行渐稳'。赵知州,你觉得,这银子花得值吗?"
赵辉自然知道河工银两的猫腻,但此刻只能马虎道:
"大人,这这都是前朝的事了,下官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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