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已执掌淮扬四府三州钱粮总核,历年逋粮亏空,卫所贪墨的文卷,无一不经自已手。
纵然他本人不曾伸手贪利,可失察纵容四字考语落下,便足以倾覆半生仕途。
往日赖以安身的和光同尘那一套,到秦浩然手下,怕是再难奏效。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实则只有两条路。一是继续依附勋旧派系,暗中与新任部院相抗,赌京中勋贵势力能够出面保全自已。
二是斩断旧日人情羁绊,抽身转舵,配合秦浩然厘剔弊政,以求保住自身禄位。
所以,秦浩然才会故意先见周守正,压自已。这是在敲山震虎,这是在逼自已表态。
宋鹤年正心神百转,暗自权衡进退之际,二堂门开。
徐文楷自堂内缓步走出,拱手道:“宋大人,部院有请,入内叙话。”
听得传唤,宋鹤年收敛满心纷乱的思虑。抬手理了理官袍衣襟,又扶正头上乌纱,将面上那一丝隐现的忧色尽数敛去,重新恢复郑重神情。
宋鹤年行至堂中,躬身行礼:\"卑职分守淮扬道参政宋鹤年,参见部院大人。\"
\"宋参政,来了?坐。\"
\"谢部院。\"宋鹤年恭恭敬敬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宋参政,你在分守淮扬道参政的位置上,有几年了?\"
宋鹤年连忙答道:\"回部院。下官天奉二十九年调任分守淮扬道参政,至今已是第三个年头。\"
\"不短了。淮扬道这地方,是天下漕粮的半壁江山,宋参政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三年,可见是个老成持重的人。\"
\"大人过奖了,下官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尽本分?宋参政的本分,是什么?\"
宋鹤年的心跳,骤然加速了。
\"回部院。下官的本分,是总辖淮扬四府三州钱粮赋税、漕粮征解、历年逋粮核销、官帑出纳、州县钱粮考成。\"
\"嗯。那宋参政说说,淮扬四府三州,去年的漕粮征解,情况如何?历年逋粮,还有多少?\"
“回部院。天奉三十一年,淮扬四府三州额定漕粮共计一百八十万石。除去灾蠲、折色之外,本年实计征解起运一百五十七万石,当年逋欠二十三万石。再叠加历年积下挂欠,府县账册所载累计逋粮,已达一百二十余万石。”
\"一百二十余万石。宋参政,这一百二十余万石逋粮,都欠在哪些州县?\"
\"回部院,主要欠在泗州、寿州两地。泗州拖欠四十余万石,寿州拖欠三十余万石,两地合计七十余万石,占了历年逋粮的六成以上。”
秦浩然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泗州、寿州…这两地,可是泗州卫、寿州卫的驻地?\"
\"回部院。是泗州卫、寿州卫的驻地。\"
\"那宋参政说说,为何泗州、寿州两地,逋粮这么多?是地方官府催收不力,还是…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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