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身后站着吏部尚书周延年,与秦浩然有几分情谊,可这份情分,终究抵不过漕河积弊的大局。
一旦被视作心存观望,不肯实心任事,到头来,自已只会被寻个由头调离淮安,抽身出局。
“回部院!依卑职所见,泗州卫指挥使萧镇,罪证最是确凿,劣迹最为昭著,可为首恶先行查办!”
“萧镇常年勾结地方豪强,私盗官仓漕粮、变卖京储粮石,历年侵吞数额巨大,泗州历年四十余万石逋欠,大半皆由其一手造就。
且此人跋扈妄为,纵容卫卒滋扰地方、欺压乡民,民怨极重,卷宗累累,人证俱全,无可辩驳。”
“反观寿州卫陆承武,虽亦有贪墨渎职之过,却多是依附萧镇行事,为从犯而非首恶。其余沿河卫所武官、地方乡绅,弊情深浅不一,尚可逐一核查,循序渐进。”
这番回话,先挑出罪证确凿的萧镇开刀,既顺着秦浩然的心意破了漕弊口子,交出投名状,彻底表明归顺之心。
又刻意保全陆承武及其余勋旧从属,留有余地,不把勋贵派系彻底逼到绝路。
“此人罪无可恕,查办萧镇,名正顺、朝野无议。下官请命,即刻调取历年卷宗,便拿此人肃正淮扬漕风!”
宋鹤年打的算盘,秦浩然哪里看不破。
拣萧镇做靶子,把陆承武轻轻放过,既递来投名状,又给勋旧一脉留了转圜余地,同时也给京师的吏部尚书周延年保住体面,不肯把各方门路尽数堵死。
说到底,宋鹤年依旧要为自已身后的靠山留几分情面,不肯毫无保留地彻底站过来。
可秦浩然心中也明白,眼下尚不宜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
宋鹤年终究是周延年门下之人,若是逼得太过,逼得他狗急跳墙,一纸文书递入京师,自已也要受到训斥。
如今能叫宋鹤年踏出这一步,已然算是初步达成目的。
“甚好。既然宋参政自愿担下此事,便先将萧镇一应罪证,整理成完备文册,缮写题本,呈递过来。虚实曲直,本部院自会过目。”
宋鹤年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稍稍落下,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依旧躬身道:
“卑职谨记部院钧谕。回衙之后,便调集分守道存档卷宗,传集人证,逐条勘核,尽快将罪册送上。”
“去吧。”
宋鹤年行礼,后退两步,方才转身退出二堂。
继续召见扬州知府沈维钧。
沈维钧走进二堂,躬身行礼:\"下官扬州知府沈维钧,参见部院大人。\"
秦浩然连忙起身,亲手扶起,语气亲和:\"衡之,不必多礼,坐。\"
\"谢部院。\"
\"衡之,你是绍兴人?\"
\"回部院。是,下官是浙江绍兴府山阴县人。\"
“绍兴,好地方。山水清佳,素来号为人杰地灵。越中士人游幕四方,朝野内外多有其人。衡之,你出身书香门第,又是科甲正途,如今执掌扬州这等冲繁要地,日后前程自是不可限量。”
\"部院谬赞。下官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尽本分就好。衡之,扬州这地方,是两淮盐运、江南漕运的核心要道,扼守运河东段咽喉。你在扬州知府任上,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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